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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主,你終究還是帶顏公子回皇都了,現在高興了?!”難得墨臺妖孽主動提及顏煜,只是語氣偏冷。
我趕忙接著墨臺妖孽的話應道:“我自然高興。只是,你說姑母會不會介意府里住進一個外人?”
墨臺遙她們都見過時任宮廷祭司的顏煜,紙包不住火,我該先跟墨臺妖孽通個氣——當然,怎么看現在都不是適當的時機。
“顏公子的事我自會安排妥當,妻主毋須費心。”墨臺妖孽沉聲答道。
“那個……能不能安排顏煜住進咱們那院?”我得寸進尺地探問。
良久,身后靜默一片。
“我也想跟玄師父住一起。”墨臺妖孽始終不語,倒是顏煜冒然出聲。
我頓感頭大。先前,我把握一切能跟顏煜說上話的時機,千叮嚀萬囑咐,我面壁時,他只管噤聲就好,只要墨臺妖孽氣消了,什么事都好辦了。顏煜有一籮筐的問題要問,都被我以“夫妻相處之道”為借口,含糊過去了。一路相安無事,沒想到就差臨門一腳,他吱了這么一句。
“妻主,你在逼我嗎?”終于,墨臺妖孽開口了,語音細微,可我還是聽到了。
“我只是跟你商量。”我所能想到的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墨臺妖孽的身邊——盡管墨臺妖孽是臺風眼,但只要在他的勢力范圍之內,刺客啊奸細啊眼線啊全都無從下手,連帶著墨臺槐墨臺柳等人遠遠看到墨臺妖孽,都會有意無意地繞道而行。
“妻主,你以為我為什么會默許你帶顏公子回皇都?”墨臺妖孽輕輕問道,卻不等我的回答,徑自接道:“因為我突然害怕了,我怕若顏公子不明不白地死在路上,妻主會一輩子都念著他、忘不了他,那絕非我所樂見的。”
聞言,我倏然回頭,直視墨臺妖孽平靜無波的面容,攏眉說道:“好端端地干嘛咒顏煜。”
這次,墨臺妖孽沒再讓我轉回去,而是淺淺地笑開了:“妻主盡管放寬心,我不會讓顏公子死的,畢竟,只有活人才會有‘疚哀忿怖憎’之感。”
生之苦么?我無法把握墨臺妖孽說話的重點,正待細問,察覺馬車徐徐停住了。
“公子,您終于回來了!雖早已接到夏楓報平安的傳書,但只要您一日未歸,我就食之無味、夜不能寐,整日整日守在府門口盼著您。”毫無預警的,馬車門大開,光亮處一張娃娃臉突兀地冒了出來。
沒等我反應過來,墨臺妖孽已自行步下了馬車,施禮微笑:“有勞姑母掛念了。”
我的注意力不得不從墨臺妖孽的話中移開,下車躬身對墨臺遙見禮,張口說道:“姑母,沒有什么比見到您神采豐朗更讓人高興的事了。”
“你高興?我可不高興!我的弟弟以皇太君的身份下了一道懿旨,責我禁足自省直至公子回府。整整兩個月啊,我悶在府內哪兒都去不了,若你們再不回來,我就把后面那片地全買下來,進行府邸擴建。”墨臺遙一掃面對墨臺妖孽時的愁容,含怨帶忿地瞪向我。
我想我完全有理由相信墨臺遙所說的“食之無味、夜不能寐”——墨臺遙人生最大的樂趣就是在街市間逛蕩,聽聽八卦,聊聊八卦,回頭再傳傳八卦。
“弟弟還認定是我照顧不周才害公子受了傷,你說我冤不冤,我也心疼公子啊……”墨臺遙扯著我大吐苦水,剛起了頭,就見五營統領過來拜別,墨臺遙立馬不著痕跡地松開我的袖角,步履從容地迎了上去,儼然一副端雅閑逸的姿態。
不經意間,我想起慈恩師太說的那些陳年舊事——淑皇子愛的那個墨臺遙,莫非僅僅是墨臺遙有意示人的一面……
也許我該感嘆,真相往往是殘酷的。
但此時此刻,我只想說一句話——墨臺遙,你個害死人不償命的感情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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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弧度,不是特別明顯,卻帶給我視覺上的巨大沖擊。
“……既然你這么喜歡孩子,為什么不快點跟公子生一個呢?”
孩子?對,那道弧度代表著一個嶄新的生命,據說現在才三個多月,以后弧度會越來越大。
“說到底,公子也是男兒,只要有了孩子,一準能定下心,不會像現在這般到處亂跑了。”
男子……問題就在這兒了。我見過以男子作為代孕母體的探索性試驗,用所謂的“可行性手段”模擬子宮,建立一個能讓胎兒順利成長的養料供給系統,不過,最后誕出嬰兒的依舊是貨真價實的女人。然而,剛才在我眼前晃悠的,是一位名副其實的孕夫——心里知道是一回事,親眼所見又是另一回事了,尤其在我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的情況下。
“算起來,你們成親已有一年了,為什么公子的肚子還沒動靜呢?公子自幼身體康健,想來問題不會出在他的身上。那就是你……有什么難言之隱?來,偷偷告訴我,我不會到處亂說的。”
不會到處亂說?是,現在天色已晚,您沒機會滿大街亂說了,頂多在府里散播流言,估計不出一個時辰,府里各院甚至連門房都會聽到風聲——當然,由于事關墨臺妖孽,所以流言的版本不會是“墨臺夫人身有隱疾無法人道”,而極有可能是“墨臺夫人與他人暗渡陳倉,有意冷落墨臺公子”云云,然后過個三兩天,堰都大街小巷都會傳遍“墨臺夫人是個忘恩負義的禽獸”……
“我有聽說,你們夫妻二人雖沒分房,但不是同時入寢的。”
“姑母,先后入寢不能說明什么問題,關鍵是兩人躺上床之后的事……我用不著敲鑼打鼓,引人圍觀。”實在忍不住了,我開口澄清,就怕墨臺遙一個好奇,半夜趴我們屋外偷聽。
一般來說,墨臺妖孽喜歡臨睡前洗澡,而我沒事自然早早就爬上床了——想不到墨臺遙連這種事都好打聽。
“本來呢,你們夫妻之間的事,我也不好多說什么。”墨臺遙特意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只是,府里的親衛回報,你在去‘生死門’的路上撿到了一個男子,還是一個美得一塌糊涂的男子,后來又與那男子在某荒山上呆了一個月,現在甚至把他帶回府了!”
總算說到重點了——墨臺遙的“不好多說什么”至少漫無邊際地扯了大半時辰——我就知道府里的親衛一定會跟墨臺遙提及顏煜的事。
“姑母,您說的那位男子是我堂叔伯的二姨舅的哥哥的內侄女兒的二姑的第六子,是我的遠親,這次多虧他帶我上山采藥,才及時保住了夫君的性命。”我面不改色地答道。
“事情一碼歸一碼,你老實說,是不是打算將那人收入房。剛才用晚膳的時候,我就發現公子的神情不大對勁……”墨臺遙直言不諱。
“姑母,我只是想留他在府里暫住一段時日,沒有其它想法。”我斬釘截鐵地說道。話說回來,剛才在廳堂用膳,我只顧盯著墨臺柳的肚子看了,倒是沒怎么注意墨臺妖孽。
“那你把人帶進你的院里想干嘛?現在把人帶過來,我安排他住客舍去。”我沒料到墨臺遙會伸手要人,還真沒準備推諉之辭。
顏煜的身份十分敏感,雖然他入宮時沒有正式受封官位司職,但懿淵帝對待顏煜的態度著實令人浮想聯翩,這一點我明白,墨臺遙自然也明白。如今,顏煜離宮住進墨臺府,倘若懿淵帝知曉,勢必心中不快。我不敢說自己對墨臺遙了若指掌,但篤定墨臺遙不會為了我、為了顏煜開罪懿淵帝的——這意味著,我全部的希望都集中在了墨臺妖孽的身上。
我之所以沒有一開始就跟墨臺妖孽明說顏煜的身份,就是想讓墨臺妖孽心無芥蒂地跟顏煜相處一陣子,待兩人熟識之后,再提出讓墨臺妖孽幫忙——我的出發點是美好的,只可惜中間出了一些意外,現在墨臺妖孽對顏煜的態度實在稱不上和藹和親。
事已至此,只能硬拖了,拖到墨臺妖孽氣消,拖到懿淵帝對顏煜降溫,拖到……有奇跡發生!
“還有,近些時日,皇都內不安生,外地人來皇都要先去‘黃冊庫’登記,你把你遠親的戶籍跟老宅地址都寫下來,明天我打發人跑一趟。”墨臺遙冷不丁說道。
“這個戶籍……有必要嗎?”我上哪兒杜撰一個戶籍給顏煜?!
“你進城的時候應該有看到城門口的陣仗,那還算好的了。剛出事那會兒,全城戒嚴數日,滿大街都是官差跟侍衛,挨家挨戶地搜查,就連咱們府……當然,冉燮絮那老匹婦還不敢公然帶人來搜墨臺府,但她三天兩頭往這兒跑,一會兒打聽公子的情況,一會兒打聽‘生死門’的情況,白白喝掉我好幾斤的茶葉……”墨臺遙說著說著,居然跟我細數起茶葉的斤兩錢。
“姑母,皇都出什么事了嗎?”我努力把偏離的話題引回去。
“明面上,是說為了緝拿‘祭月壇’刺殺兩位世爵的兇犯,實際上呢,是宮里丟了人,就是我們見過的那個祭司。”墨臺遙的話宛如一枚炸彈,轟地一聲在我的腦中炸開了,她似乎沒注意到我的古怪,自顧自地說道:
“說來也巧,事情全趕在‘祭月’那晚一塊兒發生了。當值的幽娘來報祭司不見的時候,我正跟皇上說著公子遇險之事呢。到了上月中旬,依舊遍尋不獲,我的弟弟說什么也不讓皇上這么大動干戈地找人了,于是,畿甸府衙門草草抓了幾名江洋大盜游街斬首,這事也就漸漸平靜下來了。還好那個時候你已經不在皇都了,不然恭王女沒準會指著你的鼻子說是你綁架了祭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