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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暗暗估量對方的實力之后,挺身站了起來,將顏煜拉至身旁,一邊警惕流氓三人組,一邊輕斥:“告訴你多少遍了,出門要戴紗帽,就算沒紗帽,也該扯塊破布裹著臉。”
“下山時,匆匆忙忙的,什么都沒準備。”顏煜軟軟地說道。
“這個忘不得。”我的思緒一整,相逢的喜悅遽然冷卻,身子不由地往邊上挪了挪,戒備地問道:“你不會是專程出來找我的吧?”
顏煜微微頜首,十分自然地往我這邊移了幾步,輕輕說道:“祭司婆婆讓我來的……”
“喂,你是什么玩意兒,敢跟美人兒靠這么近!”流氓三人組充滿敵意地喝道,不甘就此被人無視,六道兇狠的目光瞪向我。
“別插嘴!沒看到我們正在說話嗎?”我不悅地大吼,聲量遠遠高出那三人的,然后正視顏煜,嚴肅地問道:“祭司老太婆讓你來取回盒子嗎?”
“是的,祭司婆婆都告訴我了。你擾亂祭典,冒犯歷代族長的牌位,搶奪六十七代族長的遺物,放火燒宗廟。”顏煜細長的明眸直直望進我的眼中。
“你來得可真快啊!”我苦笑。顏煜出現在此,不正說明他已改變初衷,決意討回盒子了嗎?想想確實不能怪他,我在骶族村寨干的那些事兒,似乎、也許、可能……過分了。
顏煜正待說什么,我們之間突然冒出了幾個人,定睛一看,原來是剛從我的吼聲中回過神的流氓三人組,她們將我圍在中間,口中罵罵咧咧,不三不四的。
深深深呼吸,不就是問候毒玄的十八代祖宗么,反正我也不認識,隨便罵吧。我無動于衷地站著,目光若有似無地瞟向客驛大門——我不可能跟顏煜動手,自然只能跑了。
顏煜神色遽變,似乎動了氣,唇瓣微掀:“你們……”
“三位姐姐,小妹剛才失禮了,給三位賠個不是。”我拔高聲音,蓋過了顏煜的話語。
“……就你這樣,還敢跟咱們仨耍橫,怕了吧?晚了!今天非給你點顏色瞧瞧……”流氓三人組顯然還沒鬧盡興,仍舊不依不饒。
我不耐地打斷她們威脅的話,將眾人的注意力再度轉移回顏煜的身上:“姐姐們言重了。小妹還有要事在身,就不妨礙三位討美人兒歡心了,預祝姐姐們順利抱得美人歸。那么,就此別過。”
我拱手作揖,心情復雜地看了顏煜一眼。然后,腳底抹油,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奔向前院。
流氓三人組體格壯實、專橫跋扈、兇神惡煞,應該能拖住顏煜一時半刻——我如是盤算,一跳上馬車,就吩咐啟程。兩名護衛見我神色慌張,不敢多問,當下提韁揚鞭。
車轱轆緩緩動了,馬車駛出了客驛,我半掀席簾,剛一探頭,正好看到一具人身飛出廳堂,狠狠摔在前院的草垛上,看服飾正是流氓三人組的一員。隨后,顏煜跑了出來,環顧四周,一下就看了過來。
“毒玄!”顏煜追在車后高聲叫道。
我暗暗叫苦,迭聲催促馬車加速。
“毒玄,我跟你走!”顏煜的話,著實令我愣了一下。
莫非,顏煜不是現在就要帶走盒子?!我稍感寬心,于是探身而出,大聲允諾:“你先回族里去,我跟你保證,少則半月,多則一月,我會帶著木盒上山跟你阿娘及祭司老太婆賠罪的。”
話音剛落,驚覺顏煜竟從大道上失了蹤影,幾乎在同一時間,身后無人的車廂內,突兀地冒出細碎的呼吸。我一扭頭,就看到一張放大的瑰顏,心臟差點停擺。
“你不能上山。阿娘說了,若讓她再瞧見你,定將你供奉予神龍。祭司婆婆也說不想看到你,讓你千萬別回族里。”顏煜小口地喘著氣,在我身邊尋了一處地方攏膝坐好。
“你要跟我回‘生死門’,等事了之后再帶著盒子回族里?”我試探地問道。
顏煜先點了點頭,隨即似乎想到什么,又搖了搖頭,喃喃道:“我……不想那么快回族里。我記得,你說等你夫君好了,我們三個一起去堰都。”他的聲音幾乎消失在空氣之中,若不細聽,真要錯過了。
“你的族人,都已經恨我入骨了,你跟著我,非常不妥。”見到顏煜明明很開心,卻又擔心害了他——心頭的浮躁感更甚了。
顏煜蹙眉思索片刻,然后展顏道:“不用擔心,阿娘她們是真惱了,但祭司婆婆應該沒有動怒,要不她也不會為你在霧林引路了。”
雙眼微瞇,我一直以為自己那叫九死一生,遂咬牙切齒地說道:“祭司老太婆幫人引路的方式真特別啊!”
“更何況,你不是曾經答應我,會陪我修行嗎?”顏煜囁嚅,鳳眼偷偷瞟向我,正好對上我探究的視線。
我略沉吟,說道:“你不回族里,是不想現在就繼任祭司之位,對不?你放心,只要把盒子送回去,這事就算完了,盡管之前你親口應允繼任,但只要你表現出不情愿,祭司老太婆自然會幫你將事情蓋過去的。”
顏煜聞言,語帶焦急:“你以前明明答應過我的。臨行前,祭司婆婆悄悄跟我說,讓我慢慢尋盒子,不用著急,不管花費多少年,只要我高興就好。”
“祭司老太婆什么意思?”我怒,她真打算“推”顏煜入火坑,是不?!
“祭司婆婆叫我不要有任何負擔。她說,以她的修為,無望成為咱們族有史以來法術最強的祭司,但是她會爭取成為壽命最長、在位最久的祭司。”顏煜一字一頓,吐字清楚。
祭司老太婆說這樣的話……是已經做好顏煜自動放棄修行者身份的心理準備了么?!她還真是想開了,但這一把的賭注未免太大了,萬一她有個三長兩短,萬一骶族始終沒有新的修行者誕生,萬一……
其實,骶族有沒有祭司在位,與我毫不相干,我所執著的是——顏煜不做修行者,實乃百害無利、害人害己、禍國殃民!
“……還有,你別叫祭司婆婆‘老太婆’了!婆婆說了,你干了那么多壞事,其中最為可惡的一件,就是稱她‘老太婆’。喚她‘婆婆’,是對她的尊敬,她能接受,但是喚她‘老太婆’,就是對她的侮辱。”顏煜徑自說著,沒有注意到我表情的古怪。
我的目光從顏煜的臉上,落到他的身上,細細打量,思緒翻騰——不足一十七的少年,不識人心險惡,不擅察言觀色,又容易認死理,最糟糕的是,長了一副折騰他人心律的容貌——倘若將他留下了,捫心自問,我的羽翼真能遮護他么?
“你在看什么?是我的衫子嗎?這是前陣子我不在家的時候,阿爹為我縫的,他還特意做大了一些,沒想到這次我回去,大小正合身了。你瞧這布色,據說還是祭司婆婆幫著挑的呢!”一說到自己的親族,顏煜笑彎了一對鳳眸。
祭司老太婆的眼光……
我沒立刻接話,轉而盯著他身上的衣服,良久——
“顏煜,你就在我的身邊好好修行吧!”我以壯士斷腕的口吻說道。
我一定要竭盡所能幫顏煜樹立正確的審美觀、愛情觀及人生觀的,然后把他所有的旖念塵緣都掐斷——當然,在那之前,我必須先學會抗拒美色與抵制誘惑。
我能預言,將來我一定會后悔自己的這一決定,但是,以后的煩惱以后再說吧!我只知道,此時此刻,我的心情一掃連日的陰霾,嘴角不可抑地上揚。
“我的包袱,你有帶出來嗎?”我開始有心思旁顧瑣事。
“沒……里面有什么要緊的物什嗎?要不我回去取吧?”顏煜的笑容微斂,緊張地問道。
“不用了!不就是一些身外之物么……就當賠償費用吧,散盡千金買個心安理得。”我故作瀟灑地說道。
一炷香之后——
“你怎么了?胸口難受嗎?”顏煜一臉關切地扶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