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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喃喃道:“二嬸,你有什么事,自然還有我們,我們會孝順您的。”
吳嬸擺手,道:“我知道,你是好的,你爸媽更是跟我多年的情分,可情分是情分,這兩天我也算是想明白了,親戚之間,還是客客氣氣保持點距離才好,我要是以后好,能幫襯你們一點,自然會幫襯,但我現在還在給人做保姆,身上也沒幾個錢,還是先管好自己,不給秋云添麻煩,就是不錯了,你回去吧,你蓋樓那事,我幫你問了隔壁李家,他們是專門做裝修的,他們說,這蓋樓,也不差三千塊,要是差三千塊,那就先別裝修,外墻都能先別涂,等以后再裝修都來得及,有多少錢就辦多少錢的事,清清爽爽的,睡得都踏實。”
吳大櫟:……
吳大櫟面紅耳赤,他今天過來,道歉哄哄自己二嬸是真,也未嘗不是想來借錢的。
可他到底還是老實,被吳嬸這么一說,旁邊林溪笑盈盈地看著,那些其他的話就都給堵住了,最后只能心里憋悶著離開了。
……以前他二嬸完全不是這樣的,這一年,變化怎么就這么大呢?
等吳大櫟離開,吳嬸就搖了搖頭,跟林溪道:“小溪,你也看到了,我這侄子,其實真不是什么多有心眼的人,他想蓋樓,家里缺錢也是真的,在我們鄉下,需要錢的時候,跟親戚們挪用一點都是正常的,可是,很多時候,錢借出去了,拿不回來也是正常的,就跟你跟小野說的似的,現在咱們新安發展快,幾千塊錢,放在盒子里擱著,過上幾年可能就不值錢了,他們隔上十年再還我,那還是現在的三千塊嗎?唉,我跟你說這些做什么,我就是跟你說,你要是去了那個遼州,我聽你樂姨說,那里啊,比我們這邊鄉下還窮多了,很多人都吃不飽飯,到時候,你見到的那些個親戚可能也都是這樣的,你要是幫襯些也可以,但也別一時沖動就做傻帽的事,本來好好的人也被你挑出個貪心出來,那都是你自己的錯,賴不著人,知不知道。”
林溪摟了吳嬸的胳膊,道:“我知道的,吳嬸,你瞅著我像包子嗎?唉,吳嬸,您可真是有大智慧的人。”
吳嬸“哼”了一聲,嘴角卻是往上揚了揚,原先因為大侄子過來到底還是有些不舒服的心就松快了許多。
樂明思就在旁邊看著,笑盈盈地,并不說什么。
幾個人初五晚上坐火車,初六中午才到。
火車上時間漫長,林溪就問樂明思一些她生父的事。
樂明思道:“他是很有趣的人,雖然出生在偏僻的地方……你去看了就知道,一望無際的土丘黃沙,滿眼的荒蕪,可是他卻是一個很豐富的人,說話很有意思,做事很有主意,就是,簡簡單單的日子,跟他在一起,也很有意思。”
她說到這里就頓住了。
林溪就想到了之前看到的照片,那年輕人的樣子,一時心里就泛出絲絲縷縷的難受出來。
曾經遇到過那樣好的人,可是如果那個人去了,真的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因為曾經那樣幸福過,可能整個余生都再不會那樣幸福了,即使心態再好,像樂明思這樣,也只能這樣守著一顆清冷的心過日子。
她又突然想到那天晚上她跟他說的話。
她不知道她當時為什么會冒出那句話,可現在真的有點惶恐起來。
這樣一想,忙搖了搖頭,低頭尋了尋正坐在下鋪看書的梁肇成,看著他,心里好像才踏實了些。
而他似乎總能感覺到她目光,她看他,他就回頭,往上看了她一眼,林溪的心里更是一下子安定了下來。
對面的樂明思看見就笑了笑。
有時候她覺得林溪有些像自己,在工作上面像吧,但感情上其實真的不像。
就是在她跟戰宣感情最濃烈的時候,她也沒有這樣依戀過他,就是熱熱鬧鬧的過日子,可林溪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她有多依賴梁肇成,不是生活上的依賴,她很獨立,就是那個黏糊勁……也可能是梁肇成寵出來的,畢竟兩個人年紀差的有點多,他處處寵溺她慣著她而不自知,久而久之,大概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模樣。
第145章 骨血
戰家住的村落叫云上坡。
名字挺浪漫的,走到村頭,遠遠看過去,黃土坡上的一排窯洞,因為是過年,家家戶戶門上貼著春聯,帶著一種荒漠里那種質樸的喜慶,像大西北老電影里的感覺。
樂明思雖然幾年沒來過,但對這里還是有一種自然的熟絡。
她領著林溪和梁肇成入村,這時候還在過年,大家都在家里熱鬧的時候,幾個人從村子里路過,路上的人和各家門口的人,都會好奇地探頭多看上幾眼,有小孩子,還要跟著走一截,實在是,雖然過年走訪親友的多,但林溪和樂明思都太光鮮漂亮了,就是梁肇成,氣質也卓然不同。
而且林溪手上還捧了一大束的花,雛菊,這大過年的,捧著一束白菊花串親戚,任你再光鮮,也怪怪的。
樂明思帶著林溪走到戰家門口,早有戰家的孩子進了門叫人。
里面戰爺爺戰奶奶和戰大伯都出了來,就是戰大嬸原本正在廚房忙著,探頭看了一眼,也馬上擦了擦手迎了出來。
戰爺爺戰奶奶年紀已經很大,皮膚黝黑,臉上溝壑叢生,都是很普通的農家老人的形象,樸實厚重身上帶著濃濃的勞作的痕跡,因為是過年,臉上還帶著那種樸實的喜慶。
他們當然都認得樂明思。
卻不認得林溪和梁肇成,但看林溪長得跟樂明思那么像,就以為她是樂明思的侄女,他們雖然沒見過,但卻知道,樂明思是有一個像這么大的侄女的,就是后面跟著出來的戰巧蓉,就是戰家過繼到樂明思和戰宣名下的那個姑娘,她見過樂以蔓也認錯了,喊了一聲“二嬸”,又沖著林溪靦腆地笑了一下,喊了一聲“以蔓妹妹”。
只是每個人看見林溪,先是詫異于她跟樂明思相像的長相,再然后就是她懷里捧著的那一大捧雛菊,總要忍不住讓人多瞅上一眼。
林溪也沒有解釋,誰看過來她就簡單笑一下,一行人就這樣被戰家人迎進了屋子里。
窯洞的堂屋不大,這么些人往里面一擠,顯得十分擠迫。
尤其是梁肇成,他身材高大,進屋的時候要低頭才能進來。
不過雖然光線沒那么亮堂,屋子也有點小,林溪進來還是覺得很舒服,實在是,外面太冷了,冷風刮著,颼颼的,她已經裹得跟個熊似的,還是覺得冷得不行。
進了屋子,里面燒著炕,一下子暖和起來。
梁肇成把手上提的東西拿給了戰奶奶,大家坐下,戰大嬸上了蕎麥茶,戰奶奶已經跟樂明思說起話來,但也沒什么說的,就是說“天氣這么冷,你怎么就過來了”,質樸地寒暄了幾句,戰奶奶就看林溪,林溪手上的花已經遞給了梁肇成,這會兒已經坐下了。
戰奶奶笑瞇瞇地看了一眼林溪,就跟樂明思道:“這個就是你大哥家的那個姑娘吧,長得跟你可真像,跟你當初第一次上門的時候簡直一個樣。”
漂亮,明亮,一進窯洞,整個窯洞都好像亮堂了起來。
她說到這里又看了一眼梁肇成,他正捧著那么一大束雛菊,戰大伯跟他說了句什么,大概是讓他把那雛菊放下吧,他卻是很簡單地說了一句不用,戰奶奶眼睛里就劃過了一抹傷感,約莫是看著他想起了自己小兒子,但到底是過去多少年的事了,那抹傷感很快就被收拾了起來,繼續笑著道,“這個是你娘家侄子?可真高大。”
樂明思看了林溪一眼。
林溪并沒有什么不適,雖然也完全沒有什么認親的感覺,但事實就是事實,她既然來了,并不覺得有什么否認的意義。
這兩位老人家,他們生養了兒子,兒子犧牲了,有些東西,他們有權利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