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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全身上下都將是他的標記。她將在加冕禮上佩戴有他象征的王冠,把玩有他浮雕的寶珠,入住穹頂有他彩繪的宮殿……這是他創造出來的世界,她是他創造出來的生靈。她將在他創造出來的世界里活著,行使他賦予的權力,掌管著他創造出來的子民。
以前,他從不在意天上地上發生了什么。
但現在,他愿意站在她的身邊,觀賞她的美麗以及人世間的一切。
丑惡的欲念開始上升,熟悉的下墜感又來了。
可他知道,無論是上升還是下墜,都會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是神,有這個自信。
艾絲黛拉見他久久不說話,還以為他在思考她話語的真假。這可不能讓他深想下去……剛好,她在熱水里泡久了,需要活動一下發軟發麻的四肢。
于是,她朝他甜甜一笑,潛入了水底。
水霧繚繞,浴室猶如一個悶熱的火爐,令人窒息。但他們都感覺不到熱,所以任由朦朧細密的水汽籠罩了整個浴池。
見她消失在水面,他的捕獵本能被激發了出來,下意識抓住了她秀美的濕發,就像掠食者擒住了食草動物的咽喉。
除了她水藻似的濕淋淋的長發,一切都在熱水里銷聲匿跡了。他看著那一綹綹烏黑的發絲,在浴池的粼粼細浪里漂浮、翻滾、糾纏。仿佛一對注定相吸的磁鐵般,他銀白色的長發,也在朝她的頭發逼近,緩而又緩地膠合在一起。
墨黑色,銀白色。
時而融合,時而分離。
波光搖曳之間,她突然從水底鉆了出來,把濕發往后一捋,朝他露出一個明媚的微笑。
他微微怔住。
下一秒鐘,他情不自禁地閉上了眼睛,喉結上下滑動著,修長的手指扣緊了浴池的邊緣,骨節泛出醒目的白色。
除了她,再沒有人能使神的情緒如此激烈。
時間在流逝,水汽在蔓延。不知過去了多久,就在他漸漸分不清,她唇上的是汗水,還是池水,抑或是一絲絲富有黏性的口涎時,一切終于結束了。
水聲嘩嘩響起,她走到他的身邊,歪著腦袋,表情相當天真爛漫地看著他。
她說:“我愛你。”
他相信了。
于是,他在潮濕的濃霧里,俯身吻了一下她水淋淋的嘴唇,低聲說道:“我也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
注釋1:出自博爾赫斯《埃德加愛倫坡》
第78章 神徹底墮落
1783年11月1日,女王在至高神殿舉行加冕儀式。
這是神圣光明帝國歷史上,第一個真正頭戴王冠的女人,也是唯一一個在至高神殿舉行加冕儀式的君王。
加冕的場面前所未有的宏大。
艾絲黛拉手持寶珠權杖,面色平靜地走上臺階。
只見一襲華美奪目的披風沙沙拂過寬闊的臺階,種種細節如織錦屏風般鋪陳開來:鑲邊的白色貂絨、瑰麗的綠松石、蛋殼色的鉆珠;而后擺中央被金銀纏絡的一顆奧維多珍珠,則是她身上眾多“死”珠寶里唯一的活物,碩大豐艷,在陽光下透出一種鮮活的貪婪來。
這是一件由歷代君主加冕長袍改成的女式披風,里面是一條色彩鮮亮的長裙,緞面呈現出瑩潤的淺藍色,仿佛表面涂了磷光似的,瑩瑩的,能攫取人的視線。
隨著她裙擺晃動的漣漪,一只不死鳥顯露出冰冷的目光,那刺繡的工藝是如此逼真,令人瞠目結舌,似乎隨時會從她的身上振翅起飛一般。往上望去,她那蒼白清麗如鵝頸的脖子上,閃動著一條華麗美艷的項鏈,橢圓形的綠寶石被繁重的金飾簇擁著,宛若冷綠色的花朵被千萬條花枝緊緊環繞。
然而,如此復雜的衣飾,卻沒有奪走她的任何艷色,反而讓她顯得更為光艷動人。
她幾乎是泰然自若地駕馭著這衣飾,一如正泰然自若地駕馭著手上的寶珠和權杖。
在她的身后,是兩名在“百日戰役”中立下大功的女將,一個是瑪戈,另一個則是弗朗西絲。
戰爭結束后,艾絲黛拉便不顧王臣的反對,毅然決然地提拔了弗朗西絲,任命她為新的統帥;瑪戈則繼續擔任她的貼身女官,掌管王宮內的大小事務。
這兩位都對自己女巫的身份毫不掩飾,弗朗西絲更是上任第一天,就給自己死去的母親翻案了——艾絲黛拉沒有違背她的諾言,即使當年誣告之人已經下了地獄,她也把他從地獄里拽了出來,讓他接受弗朗西絲的審判。
一時間,光明帝國聲討女巫之聲幾乎絕跡,誣告過女巫的人家要么遠走他鄉,要么隱姓埋名,各個教區遞交上來的卷宗上,女犯人的名字少了一大半,只有往年的四分之一,可見每年誤殺了多少無辜的婦女。
除此之外,艾絲黛拉還力排眾議,仿照羅曼帝國,開辟了一個新部門——巫覡部,鼓勵一切有“奧術”天賦和才干的人加入進來。
“奧術”,是她給魔法、巫術和神力下的一個新定義,一個全新的統稱。
從此以后,任何非人力以外的力量,都將被尊稱為“奧術”,而不是各種帶有羞辱性質的蔑稱。
因為奧術學院不是神學院,對學員的性別沒有限制,男女都可以入學,一些在家做苦工的婦女,也可以出門上學或工作了。更重要的是,她們將來無論生男生女,都不會再受到丈夫的苛責。在艾絲黛拉統治的世界里,男女都將有光明的未來。
不過,盡管光明帝國的女子不會再受到歧視,艾絲黛拉卻受到了比第一次即位還要多的彈劾。
時至今日,仍有人認為她違背了光明帝國的信條,即女子不該掌權,應該像奴仆一樣順從她的丈夫。
那句經典的名言再次在民間流傳開來,“給女人戴上王冠,就像把馬鞍套到一頭難以馴服的牛身上一樣有悖常理”。
這句話出自著名的思想家約翰·諾克斯,他曾像古羅馬的角斗士一般反抗女王的統治,甚至出版了一本名為《第一聲號角——反對女王的荒唐統治》的書,在書里,他宣稱“女人統治、管理男人是最有違自然規律的事”。1
艾絲黛拉卻不再像第一次即位那樣對這些聲音置之不理。
她命令弗朗西絲循著蛛絲馬跡,抓住背后的造謠者,當街處以斷頭極刑。
當鋒利的鍘刀猛地落下,血的噴柱倏然升起時,一切輕蔑、質疑、惡意的目光都消失了,變成了顫動的畏懼。他們畏懼艾絲黛拉殘酷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