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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xiàn)在,她卻一點兒也不想讓他離開她的視線。
她想看他失去冷靜克制的神態(tài),想看他暴露出瘋狂、陰冷、痛苦的一面,想看他對她百依百順。
她的確感情匱乏,沒辦法用感情衡量每一件事。
她把人生當成一場游戲。不了解她的人,可能會覺得她每時每刻都是十分快樂且灑脫不羈的,畢竟一切都無法束縛她;事實上,她感到快樂的時刻屈指可數(shù)。
小時候,她的快樂是背著一心想要她練出纖腰的母親偷吃蛋糕——那時,哪怕只是一塊抹著厚厚黃油和奶油的面包,都會令她愉悅不已。然而,這樣的快樂只持續(xù)了兩年,等她稍大一些,心智也稍成熟一些后,美味的蛋糕就再也無法給予她快樂。
因為她已經(jīng)在母親那里取勝了。
而取勝的快感,在對方的“王”被她將死時,就已經(jīng)結(jié)束了。
在沒有挑戰(zhàn)的日子里,她的人生就是灰色的,毫無樂趣可言。
她感到空洞和無聊,直到學會如何把活生生的蝴蝶釘死在玻璃盤子里,這種空洞感才稍微被填滿;但很快,更加強烈的空洞感又將她席卷。
她的確把每一個人都當成棋子。
認識一個人時,她不會對他們的過去產(chǎn)生好奇心,也不會跟他們討論彼此感興趣的話題,而是思考——這顆棋子該放在什么位置上?
樹的影子在窗戶或墻上晃動時,即使看上去十分像象棋里的車或馬,她也不會想象把樹影放在棋盤的方格上。
但當一個大活人站在她的面前時,她卻不需要任何想象力,就能把對方當成一顆象牙棋子,并伸出一只無形的手,捏住他的頭,把他擺放在自己想要的位置上。
“我是不是該夸夸你?”她歪著腦袋說道,“你很聰明,為我制定的游戲也很吸引人,我已經(jīng)很久沒這樣興奮過了。”
“非常感謝陛下的肯定。”他微微頷首,語氣冷淡,舉止彬彬有禮。
她的呼吸不禁急促了一些。
他這副模樣,簡直是在勾引她,就像歌劇院里以出賣美色為生卻故作高貴的男演員一樣。
區(qū)別在于那些男演員的高貴是虛假的,離開了貴婦人的追捧,高貴挺直的脊梁骨就會重新變得彎曲起來。
他的高貴卻是貨真價實的。依依向物華 定定住天涯
艾絲黛拉鬼使神差地說了一句非常粗魯?shù)脑挘骸澳氵@樣子,特別像一個擅長勾引女人的男妓。”
任何一個正常的教士,都不可能對這樣一句具有羞辱性質(zhì)的言語無動于衷,更何況是被授予最高神職的他。
阿摩司卻神色平靜,只是淡淡一笑:“糾正一下,我并不擅長勾引女人,只擅長勾引你。至于男妓,陛下說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我不反駁。”
艾絲黛拉又困惑起來,他究竟是真的近乎卑微地愛著她,才會這樣坦然地說自己是男妓,還是他的心智太過強大,可以漠視一切具有羞辱性質(zhì)的話語?
不管怎樣,他的確勾引到她了。
她現(xiàn)在興奮極了,心跳的速度很快。
“你能松開我的手,讓我吻吻你嗎?”她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他,懇求地問道,表情就像瞪羚一樣純潔無辜,金黃色的眼睛里卻閃爍著惡狼一樣的邪性與渴望。
或許這正是她的魅力的來源。
她看上去嬌小美麗,仿佛黑發(fā)白膚的精靈,眉眼純美,嘴唇小巧可愛,誰能想到這樣一副玩具娃娃般甜蜜嬌美的皮囊下,住著的卻是一頭可怕的猛獸,一頭狡獪的惡狼。
她幾乎沒有人性,只有純粹的獸性。
她表現(xiàn)得像一個正常人,并不是因為她有正常人的頭腦和手足,而是因為她在觀察、學習、模仿正常人的一舉一動。
而教士的修行,某種程度上就是棄絕獸性,追求神性。
神的作為,是如此難以參透。
祂使人獨立于野獸,卻又在人的心中種下獸性,讓他們用盡畢生的力氣去壓制和棄絕獸性。
但是,人怎么能抵抗象征著厚歡極樂的獸性呢?
就像現(xiàn)在,她說想要吻他。
他理智上知道該推開她,輕描淡寫地說一句,“還不到時候,陛下”,手卻完全不聽理智的控制,輕而易舉地就屈服于想要被她親吻的獸性,緩緩地松開了她的手。
松開她的一瞬間,他就被她重重地打了一記耳光。她沉著臉,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他的頭都被她打偏了過去。
他看見她的掌心迅速紅了起來,于是牽起她的手,在她嬌嫩的手掌上輕吻了一下。
他的唇還沒有碰到她的掌心,就被她反手扣住了手腕。他以為她不想被他親吻,正要收回手,誰知整個人都被她用勁拽了過去。
她就像是一只暴怒的小貓,猛地跳到了他的身上。他不得不用兩只手托住她下滑的腿。她的吻也像暴怒的小貓,兩排牙齒幾乎是野性地、緊緊地、惡狠狠地咬住了他的唇。血腥味頓時溢滿了他們的唇齒。這哪里是親吻,分明是在發(fā)泄蓬勃的怒火。
他卻被她這個粗野蠻橫的吻,弄得有些情動,甚至不可遏制地興奮了起來,正如他也讓她興奮了一般——他可以輕易地調(diào)動她的情緒,使她愉悅,使她怒不可遏;她也可以輕易地點燃他體內(nèi)的罪惡之焰。他們是天生一對。
他閉著眼睛,冷靜地告訴自己,就這樣愛著她。
違背正常人的本能,把生命當作一場狂歡,一盤棋局,所有人都是可以操控的棋子。他是她的棋子,她也是他的棋子。哪怕最后不能相愛,他們也將一輩子博弈下去。
他試圖讓自己沉溺于她的吻。他也確實沉溺了,但不知為什么,頭腦里始終有一個地方是清醒的。
突然,一個可怖的想法攫住了他——他可能永遠都得不到她的愛情。
他其實并不渴望愛情。從他降落到人世,來到至高神殿的那一刻起,所接受的教育里就從未涵蓋過愛情。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成為一個女人的丈夫或情人,也沒有想過這兩片嘴唇有一天會壓在女人的肌膚上。
然而今天,他卻控制不住地吻了她好幾下,好像不吻她就會發(fā)瘋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