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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她用“玷污”這個詞,并不代表她自認為是臟污的一方。她只是覺得,這個說法很有趣,有一種摔碎精致瓷器、毀滅美好事物的快感。更何況,這種說法還是用在她討厭的神殿和神職人員身上,就更令她愉悅了。
這些天,除了在祭壇扮演溫柔莊重的神女外,她還在至高神殿的藏書殿里看了不少書。
這可能是整個至高神殿,她最喜歡的地方。一眼望去,如石磚般整齊壘起的書脊,置于將近六十五英尺高的深紅色書架上,整個宏偉的殿堂足足有二十個這樣的巨型書架,這里是真正的知識的海洋。
殿堂中央的臺座上,有一本紅皮革封面、流轉著純凈白光、平攤開來的魔法書,只要用手指點一點上面的書名,就能拿到想要的書籍。
還好至高神殿不禁魔法,不然這么高的書架,光是搬樓梯、爬樓梯找書,上上下下,就要花費好幾個小時。
不同等級的教士只能借閱與自己職位相等的書籍。比如,那天不自量力羞辱她的神學教授,屬于至高神殿的編外人員,是整個神殿級別最低的一類人,只能借閱普通的藏書,連測繪得稍微精準一些的地圖都沒辦法翻看;教士們則根據職位的高低,可以借閱一些與政治相關的卷宗和書籍。
在普通神殿里,神女其實是仆人般的存在,就像低級教士一樣,但低級教士有晉升的空間,可以憑借自己的能力,一步步往上爬,神女只能日復一日地苦熬,直到熬成老神女,靠著年紀與閱歷,得到他人施舍般的尊重。
艾絲黛拉以為自己就算成為了至高神殿唯一的神女,在借閱藏書的權限上,最多和普通教士差不多;誰知,阿摩司直接給了她最高的權限。
上至地圖卷宗,下至人文歷史,全部任她閱覽。
艾絲黛拉忍不住瞇起卷翹的黑睫毛,心想,這位殿下是不是有點兒缺心眼?
但阿摩司敢借,她就敢看。
短短兩天時間,她把各個神殿的卷宗都翻看了一遍,發現了一個非常有意思的現象。
神殿的收入主要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是帝國的稅收;另一部分則是人頭稅、教產稅、裁判所的訴訟費和信徒捐贈的財產和土地;一開始信徒的捐贈只占少數,但是從三十年前開始,信徒的捐贈陡然增多,一度超過所有的收入。
阿摩司下令嚴查,底下的人不敢怠慢,立刻呈上詳盡的賬單——捐贈人的姓名、住址、家境、捐贈的是土地還是金錢,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
三十年間,僅憑捐贈,神殿就得到了上千畝的土地——怎么想都不可能。
艾絲黛拉饒有興味地收起卷宗。
她還在王宮時,能看見的和聽見的,都十分有限,只能根據那些王臣的一舉一動,去推測去想象外面的世界。
要不是那些愚忠的信徒,把她拽下了王位,趕出了王宮,她可能這輩子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如此精彩,神殿的漏洞……是如此之多。
她之前以為神殿是堅不可摧的大廈,需要先放一些蛀蟲在他們的基石里,等基石被蛀得千瘡百孔后,才能推倒這座牢固的大廈;誰知,它本身就滿是黑黢黢的蛀洞了。
等她查清這些“捐贈”的來源后,她非常樂意附在阿摩司的身邊,把神殿的罪狀,一宗一宗地念給他聽,等待他公正無私地做出判決。
當然,念給他聽之前,這些觸目驚心的罪狀,首先會公布在神殿的信徒面前。
自古以來,黃金和白骨都密不可分。
每一個深孚眾望、穿金戴銀的貴族和發跡者,背后都是成堆成山的骷髏;一個冉冉升起的富商,要吮食成千上萬個窮人的骨髓,把他們的血液和汗液都榨得干干凈凈,才能筑起金碧輝煌的公館,聚斂起可觀的財富。
個人尚且如此,更何況龐然如山的神殿呢?
阿摩司要是知道他一心一意維護的神殿,是如此罪惡,那張冷漠禁欲的臉龐會不會露出痛苦與絕望的表情?
要是他的痛苦能夠取悅她,她不介意再親他一口。
洛伊爾意識到,想要徹底地擊敗阿摩司,不被他抹殺,他必須形成和擴張屬于自己的勢力。
他想起德蒙曾提到的骷髏會內部會議,變幻出人身,準備降臨到德蒙的身邊。
看著鏡中與阿摩司一模一樣的臉龐,洛伊爾面沉似水,剛要給自己換一副五官,就在這時,房門開了。
他正在艾絲黛拉的臥室里,此時此刻想要變回蛇身已經來不及了。他只能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面容僵硬地看著艾絲黛拉的身影越來越近。
“殿下,”她甜美的聲音響起,帶著銀鈴般的笑意,似乎心情很好的樣子,“您進我的房間干什么?”
洛伊爾胸口的妒火,被她輕描淡寫的一句話點燃了。
阿摩司作為一個身材高大、英俊得令人厭惡的男人,進她的房間能干什么?她為什么不立即把他趕出去,而是含著笑意和他說話?
遇見艾絲黛拉之前,他連嫉妒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遇見她以后,他卻每天都在嫉妒,有時候她多看陌生人一眼,都會激起他卑劣的妒火。
有時候,他真的希望自己是一頭不通人性的巨蟒。
沒有意識,沒有思想,只有冷酷兇狠的獸性,一舉一動全憑直覺。
野獸不會像人類一樣,擁有廉恥心和慈悲心。
它們只會掠奪與索取,沒有自制力,體味過一次享樂的感覺后,就會不可自拔地沉溺其中。
反正他現在是阿摩司的模樣,犯下的所有卑劣的行徑,都會被歸在阿摩司的頭上,為什么不去做一些想做的事情呢?
洛伊爾狠狠地閉了一下眼,再睜開眼睛時,紫藍色的豎瞳已隱隱泛紅。
當然,他不會傷害她,永遠都不會傷害她。
他只是想要重溫被她親吻的感覺。
只有他和她,沒有那個虛偽的人橫亙在中間。
洛伊爾一言不發,轉過身,慢慢走向艾絲黛拉。
他自以為偽裝得毫無破綻,實際上,當他鋒利英俊的眉眼完全暴露在明亮的光線下時,艾絲黛拉就知道了他是她的小蛇。
她并沒有往洛伊爾和阿摩司是同一個人的方向想,只當他最近受到了太多冷落,所以才會變成阿摩司的樣子,想從她這里奪回曾經的關注。
她神色柔和地端詳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