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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留意到,她從后臺走出來走到準備區那幾步,似乎已經入戲了,她的每一個動作,都是一個盲人該有的動作,表現還是不錯的。
表演開始,盛夏走上臺。
她的身體似乎有些緊繃,背微微駝著,一只手用拐杖探路,另一只手扶著墻,腋下還夾著一個干扁的挎包,她此時似乎在摸索著什么,她終于摸到了一扇門。
寧琳終于松了一口氣,她打聽到的那家診所搬到這僻靜的樓上,她好不容易才找到入口上來,終于找到了!
她敲了敲門,沒有人應答,但是房間里似乎傳來了不尋常的動靜。
寧琳眼瞎以后,聽覺用的比較多,也比一般人靈敏,她輕輕推了推門,門竟然沒有關嚴。
她推開了門,那奇怪的聲音似乎更大聲了一些,寧琳臉上閃過一絲疑惑。
“請問……嚴醫生在嗎?”
對面的那人在喘著粗氣,而且寧琳聽見那人的聲音位置,竟然是從地板上傳來的。
她耳朵側了側想要聽得更清楚一些,突然她想到了什么,臉色微變,飛快地說道:“對、對不起,我找錯了。”
她的背駝得更厲害了一些,轉身就要下樓,卻聽見喘息的人突然開口:“你……能不能幫幫我?我是被綁來的,他們……他們要殺了我。救……救我……”
那是個女孩,聲音很微弱,似乎受了很重的傷。
寧琳臉上的血色全無,嚇得眼睛睜大,呼吸急促,她飛快地拉上了門,轉身離開,下樓的時候因為慌不擇路,還踉蹌了一下。
她好不容易走出了樓道,來到街上,腳步越發的快,突然之間絆到了什么,整個人摔了下去。
“對不起對不起,我……看不見,對不起。”
其實她沒有絆到任何人,也沒有損壞別人的東西,這只不過是個路邊的石階而已。
她驚慌失措,站起來以后,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往家走,回到家,把門鎖上,又反鎖了,這才靠著門脫力地坐了下去。
好半天,她才捶打著自己的胸口,怪自己沒有伸出援助之手,最開始她只是捂著自己的嘴,不讓自己哭出聲,到后來才終于意識到,自己已經回家了,終于安全了,崩潰大哭。
寧琳就這樣哭了一會才終于安靜下來,平靜下來之后,她擦掉自己臉上的眼淚,從包里拿出手機。
猶豫了一會以后,終于撥了出去。
“喂……”她的聲音在顫抖,還帶著哭腔。
“喂。”第二聲,她鎮定了很多。
“你好,這里是110報警中心,請問你要報警嗎?”
“你好,我要報警。”這次,她的嗓音不再發緊發顫,她堅定地說道。
整段戲終于演完了,盛夏也終于像是恢復了光明一般,站到舞臺中央,對著四位導師和所有學員鞠了一躬,然后安靜等著老師的點評和自己的結果。
在老師點評之前,學員席突然有人鼓掌,然后有人緊跟著鼓掌,接著所有人都在為她鼓掌。
盛夏看著大家,心情很復雜,她此時還沉浸在寧琳的世界里。
這段時間,她在樓道里戴著眼罩走來走去,有不少人都幫過她,也是大家對她的理解,配合她的這次體驗,才讓她能順利完成這出戲。
她再度向大家鞠了一躬,感謝大家的支持和鼓勵。
薛少林忍不住開口說道:“還是我先說吧,我實在是忍不住。盛夏,我不得不說,你實在是太厲害了,其實第一輪你的表現我就覺得很不錯,但是今天你比一周之前又提升了不少,我有個問題想要問你,我剛剛留意到一個細節,我發現你從臺下走上來的那幾步,也是盲人的狀態,請問你是不是提前就已經進入演戲狀態了?”
盛夏想了想回答道:“這幾天我一直在試圖進入寧琳的世界,所以一旦進去,到此刻,其實我都還沒有從這種狀態中出來的。”
薛少林豎起大拇指:“敬業,看得出來,你對這份職業是很有信念感了。”
徐藝舒笑著說道:“我前幾天就聽說我們的待定學員中出了個盲人,整天蒙著眼睛到處走來走去的,你是為了體驗盲人的生活所以這么做的嗎?”
盛夏點點頭:“嗯。”
徐藝舒:“那你體驗了幾天把眼罩摘了呢?”
盛夏:“五天。”
徐藝舒驚呼道:“所以你是整整五天沒有摘眼罩?你這是從拿到題目就開始體驗了?”
盛夏:“是的,因為我覺得每一天都有新的領悟,盲人的生活最開始是生活上的不適,不能刷手機,不能看電視,只能用聽的。到后來就變成了心理上的隔閡,無法跟別人用眼神交流,無法擁有正常的社交。這一切體會都是需要時間的,我想五天已經是很短的時間了。”
聽到這里,就連張澤一都忍不住點了點頭。
杜雯麗也笑著說道:“首先盛夏我祝賀你,你這一周的進步真的很大,一周之前,張導說你演戲都太像自己了,今天我完全看到一個不一樣的角色,這個角色跟你本身沒有丁點相似之處,你讓自己接納了這個角色,相信她,然后就連肢體動作,我發現,你在處理的時候用了很多小細節,比如你的站姿,你走路的步伐,甚至你摔出去時對身體的控制,還有下意識說的對不起。這些細節,如果不是對角色有了較深的體會,是完全做不到的。我想說,今天你表現的真的很讓我驚喜。”
臺下的學員也非常激動。
其實大家雖然都是競爭對手,但同時這里的大部分人都是真心熱愛表演的。
看到一場精彩絕倫的表演,哪怕對方是自己的競爭對手,也覺得值了。
大家不吝對盛夏的贊美。
“天啊,我剛才看的時候代入進去,看得我好緊張啊。”
“你都不知道,我甚至腦補兇手就在她身后跟著她,甚至跟她回家了。”
“媽呀,你這是恐怖片吧。等等,你是編劇系的嗎?”
“你們發現沒有,她一直很緊張地夾著那個包,可是出來的時候,她慌張的包里的東西摔出來了都沒有撿,就算看不見,她至少會摸一下確認一下東西還在不在,可她直接就走了,這個細節也看得出來她當時的慌張,哇塞,盛夏簡直太牛逼了,這么難的一場戲演的這么好!”
“剛才的哭戲真的好有感染力,進入狀態太快了,簡直恐怖。但是又很收斂,反而特別有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