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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明奴扛著謝渺在林間穿梭，冷風(fēng)似刀，刮得謝渺臉頰生疼。她渾身都難受，腦子卻格外清晰。

不用猜，定是張明奴察覺到有人靠近破廟，才會倉惶帶著她離開。來的人是誰？是附近都城的官兵，還是……

謝渺想到一種可能性，登時(shí)心口發(fā)熱。

張明奴跑了許久，途中藏在一棵粗壯的古樹后稍作休憩。他猜到她所想，用槍抵著她的后腰，低聲威脅：“我手里有火器，誰來都不是我的對手。”

謝渺激動的心陡然沉寂，后悔地想：那是崔慕禮交給她的防身武器，最后卻成了他作惡的倚仗，早知道便該像前世般拒絕——

急促的馬蹄聲響起，打破森林靜謐，也驚起張明奴的戰(zhàn)栗。

再跑已來不及，他干脆原地不動，屏住呼吸觀察。謝渺沒法動彈，試著掙脫腕間繩索，奈何力道微小，無濟(jì)于事。

張明奴全神貫注望著遠(yuǎn)處，不多時(shí)，視線內(nèi)出現(xiàn)兩匹駿馬，為首那人穿著天青色斗篷，姿容出色，風(fēng)度翩翩，正是崔家慕禮。

夜色漸襲，遮不去他身上的卓然，仿佛他生來便是驕陽。

他掃過葉光枝禿的古樹林，目光在某處略有停頓。

那里有一小串的紅色血跡。

他輕抖兩下韁繩，沉楊會意，大聲地道：“公子，這里似乎沒人，屬下去別的地方再看看。”

沉楊走后，崔慕禮跳下馬，對著虛空道：“張明奴，我知道你在這里。”

林間無人回應(yīng)。

崔慕禮又道：“過去你躲在張賢宗背后，如今他快死了，你還預(yù)備躲多久？”

一群飛鳥掠過高空，天際烏云激涌，雷聲隱隱，無聲的危險(xiǎn)噴薄欲出。

崔慕禮的聲音清冷，字字清晰，“難道你不想站到我面前，堂堂正正與我對話，決一高下嗎？”

暗處，張明奴死死盯著他。事到如今，他仍是這副運(yùn)籌帷幄的模樣。憑什么？明明是他占據(jù)了上風(fēng)！

他確認(rèn)離得夠遠(yuǎn)后，推著謝渺走出去，用槍管對準(zhǔn)她的額際，眼底沒有一絲笑意。

“崔二公子，好久不見。”他道：“你敢靠近一步，我便殺了她。”

崔慕禮隔著遙遙距離凝視著謝渺，這一刻，他缺失的靈魂逐漸歸位。

阿渺還活著。

謝渺也在看他，一個多月未見，他瘦了些，憔悴了許多，想必路途奔波，忙碌勞累。

她為他的出現(xiàn)而感動，又為他的出現(xiàn)而心悸，復(fù)雜的情緒翻涌下，她選擇別開眼，裝作無動于衷。

此舉取悅了張明奴，“好一個癡情的崔二公子，為救妻子不惜親身冒險(xiǎn)，遺憾的是渺渺并不領(lǐng)情。”

崔慕禮注意到他的稱呼，額際青筋隱現(xiàn)，“張明奴，你要報(bào)復(fù)的人是我。”

“你說的沒錯，因你太無懈可擊，我只好另辟蹊徑，從你在乎的人下手。崔慕禮，是你連累得渺渺，又有何臉面來尋她回去？”

“既是我的錯，便該由我來彌補(bǔ)。”

“是嗎？”張明奴湊近謝渺耳畔，言語曖昧，“那你可知，有些錯一旦發(fā)生，再無挽回的余地。”

謝渺本想朝崔慕禮搖頭，表明張明奴說的都是假話，電光火石間又改變主意，羞憤難當(dāng)?shù)亻]上眼。

崔慕禮見狀，霎時(shí)紅透眼圈。

張明奴道：“崔慕禮，你還有反悔的機(jī)會，我向你保證，舊事一筆勾銷。”

他想當(dāng)然地認(rèn)定，崔慕禮不會接受不潔的妻子。他要逼崔慕禮親口說出實(shí)話，揭穿他完美下的虛偽，讓謝渺看清風(fēng)光月霽的崔二公子也有陰暗面。

他與低劣的自己并無區(qū)別。

結(jié)果令他大失所望。

崔慕禮道：“自阿渺嫁給我的那天起，我便發(fā)過誓，此生非她不可。”

“她已沾染污泥，會使你顏面盡失！”

“張明奴，你懂情嗎？”

“……”

張明奴不懂，親情也好，愛情也罷，他從未感受過一星半點(diǎn)。

“生死闊約，與子成說。”崔慕禮道：“此情不渝，天地能鑒，日月可昭。”

樹林空曠，他的話語匯聚成一股勁風(fēng)，徑直闖入謝渺心間。

她鼻間泛酸，含淚望著他，仔仔細(xì)細(xì)地望著他。那些深藏在記憶中的陰霾豁然消散，留下的盡是明朗。

她終于肯相信，他正真切地愛著她。

這不是張明奴想見的畫面，他怒從心起，道：“我倒要看看你有多情深，今日你們只能活一個，你要怎么選？”

崔慕禮毫不猶豫地道：“放了她，我任你處置。”

張明奴問：“你當(dāng)真要以命換命？”

“千真萬確。”崔慕禮道：“張明奴，我視你為旗鼓相當(dāng)?shù)膶κ郑阊远行拧！?

張明奴僅遲疑片刻，便道：“我可以放了她，前提是你魂歸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