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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渺看向田豐,田豐適時拿出身后的包袱,硬塞到小燕子懷里。
小燕子下意識地推拒,“我不要——”
“不過是些干糧。”謝渺道:“你在外頭餓了,總要墊墊肚子。”
小燕子遲疑半瞬,總算點頭,“那我就收下了。”
謝渺笑道:“去吧,我看著你走。”
小燕子一步三回頭,最終跺跺腳,飛快地跑遠。待到無人處,她躲到巷子里,打開沉甸甸的包袱,見里頭裝著無數肉干與糗,足夠她吃上十天半個月。
她心口滾燙,喃喃低語:“小燕子,哥哥遇上了個好人。”
真希望他的小燕子,也能遇上同樣的好人啊。
*
謝渺回去后,將白日里發生的事告知方芝若,后者心有余悸。
她道:“幸虧崔二公子將田豐和江容留下保護你,否則后果不堪設想。”
謝渺道:“是我掉以輕心,在京城待得太久,便以為人人都遵紀守法,路不拾遺。”
“京城畢竟是天子腳下,百姓們懼于皇威,即便有為非作歹的心思也要掂量。而耒陽離得遠,周邊村鎮諸多,保不準有牛鬼蛇神出沒。”方芝若憂心忡忡,“阿渺,你盡量別再走遠,去人多的地方轉轉吧。”
謝渺雖遺憾,但明白事情的嚴重性,嘆著氣道:“好,我知曉了。”
方芝若欲言又止,“其實……”
“其實什么?”
“沒什么。”方芝若沒往下說,心里卻想,其實若有崔二公子陪著,阿渺想去哪里都不礙事。
兩人又說起方芝若的今日見聞。
方芝若滿臉喜色,滔滔不絕,“佳敏帶我去了耒陽第二大紙坊宣平坊,它家最擅長造宣紙,我跟著進去參賞半日,發現他們的器具與手法都更為先進……”
人總是這樣,說起喜歡的東西時便神容雀躍,仿佛靈魂都在熠熠發光。
謝渺單手支顎,靜靜地聽她分享趣聞,從去完宣平坊到用膳,期間偶遇蔡佳敏的堂哥,對方主動邀請她去蔡倫坊,更借了幾本罕見的古法造紙書給她——
謝渺聽出點意思來,問:“蔡佳敏的堂哥?”
方芝若道:“對,那日他也在蔡倫坊門口。”
謝渺想到個名字,“蔡又暢?”
“是他。”方芝若解釋:“凡是蔡家子孫,無論男女,都能進入紙坊學習。譬如蔡夫人,她從小跟著父親學造紙,僅二十五歲便脫穎而出,當上蔡倫坊的家主。”
謝渺便笑話她,“僅二十五歲?我可還記得,當初有人才重辦紙坊一年,便哭著鼻子說,阿渺,我不行……”
方芝若紅著臉道:“是我急功近利了,此番來到耒陽一看,才知何為井底之蛙,妄圖一步登天。”
“虛心求教是好事,卻也無需妄自菲薄。”謝渺另有深意地道:“你將那個蔡又暢借你的書好好看上幾遍,興許能有幫助。”
方芝若歡歡喜喜地點頭,心無旁騖地道:“你放心,我定會好好研讀。”
后面幾日,謝渺便在城里兜兜轉轉。
耒陽是座與京城截然不同的都邑。
京城富庶,底蘊厚重,遍地均是達官貴人,有如李商隱所言:月色燈光滿帝都,香車寶輦隘通衢。
耒陽靈秀,百姓們既安逸又拼搏,忙于各行各業,由內至外都透著一股蓬勃朝氣。
各有各的美,各有各的迷人處。
縱觀兩世,謝渺僅待過三個地方:京城、平江與羅城。京城是歸宿,有她熟悉的軟紅香土。平江是故鄉,承載記憶里的古墻灰瓦。而羅城,她曾在幼年時待過三年的羅城……
她已記不清羅城風貌,恰似她對父母的記憶,隨著年華悄然流逝。但她知道那里有父親的石像,它與父親擁有同張面容,只要看到它,她便能重拾往昔。
等有機會,一定要回去看看。
*
蔡佳敏聽說謝渺的遭遇后,歉疚不已的同時,重新給她推薦了一處地方:耒陽城中的風箏坊。
風箏此物,以竹為骨架,以紙作箏面,能描繪各種圖案,做成千奇百怪的形狀,尤為受閨閣少女與孩童喜愛。春秋季節,風和日麗時,大齊每個都邑的天空里都能見其身影。
得益于蔡倫大師改進造紙術的關系,耒陽的風箏也赫赫有名,看客們不僅能買成品,再花上二十文錢,更能親繪圖案,制作獨一無二的風箏。
閑著也是閑著,謝渺便花了八十文錢,拉著其余三人去做風箏——咳咳,也包括田豐在內。
對此安排,田豐初時斷然拒絕,義正言辭地道:“夫人,屬下是護衛,專門負責保護您的安全。”
話里的意思便是:除此之外,其余便不屬于他的分內事。
謝渺了然,笑瞇瞇地問:“你們公子離開前叮囑過你什么話?”
田豐不明所以,照實道:“公子命屬下定要保護好您的安全,滿足您的任何要求,由您隨意差遣——”
說到此,田豐頓時噤聲,謝渺則好整以暇地望著他。
田豐試圖掙扎,“夫人,屬下是個武夫粗漢,真做不來細致的手工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