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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令眼睛都瞪直了,接過酒杯便一飲而盡。
徐掌柜試探問道:“大人,我聽說管爺為了崔府的表小姐......自戕了?”
聽言縣令先是迷茫后又面露嫌惡。
對于這些下人的死活他向來不甚在意,死了便找個地方埋了便是,大約是管二死因太過荒謬,才讓他留了些印象。
“為女人尋死膩活,沒用的東西。”
徐掌柜趕緊點頭稱是,只是心中卻腹誹著這縣令蠢笨如豬。
那日聽著旁人講管爺在院中上吊,還留下類似驚了神妃仙子,活著毫無意義之類遺書,他便覺事有蹊蹺。
管爺他何嘗不知?收‘孝敬’銀子時兇神惡煞的模樣可絲毫看不出是個會為女人自尋短見之人。
但這些也同他無關,他在時丹陽所有生意人無一不厭惡憎恨,現下死了只差鳴炮歡呼了。
徐掌柜見時機差不多,適時喚過小廝奉上一金鍍紫玉匣子。
縣令掃過一眼便了然,當下游離不舍地又摸了兩把身側女子后便遣退了去。
“大人,這是小的一點心意,望大人笑納。”徐掌柜雙手呈上,“明日......”
縣令手指一撥,明晃晃的金色讓他眼前一亮,他露出抹極有深意的笑意:“本官定是秉公辦案。”
徐掌柜聞言笑得愈發討好,又喚人上了幾壇好酒。
崔家不明事理,看不懂人眼色,但總有人看,若能扳倒崔家,徐家便能取而代之,屆時那些崔家積累的人脈在尋不到下家時必會來找他們。
再加上上有高官庇佑,日后何愁行事?
*
翌日清晨,旭日東升,崔府諸人便再天蒙蒙亮中穿戴整齊。
今日是開堂公審之日,奚蕊扶著崔老太太上了馬車,各位表嫂嫂留在府中看顧幼兒,三位舅母則跟隨其后。
她們到時縣衙已是人滿為患,崔家作為丹陽縣百年世家,被判偷竊自然是引起了眾多人的圍觀。
崔老太太步伐沉穩,一步步邁向公堂之上,另一側則是那徐家掌柜。
明堂兩側衙兵高呼‘威武’二字,厚重又莊肅。
丹陽縣令執起驚堂木啪的一聲拍在桌案上,高喚了聲帶犯人。
鐵鏈拖動聲由遠及近,奚蕊望去便見三位舅舅及幾位表哥身戴枷鎖,滿身傷痕,連帶出一串長長的血跡,想來是在獄中沒少受折磨。
就算是做足了心理準備,身后的二舅母與三舅母還是捂嘴轉過了頭,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在那里的是他們的丈夫與兒子。
也幸虧表嫂們沒來,若見此景說不準會有什么混亂。
“徐掌柜說他們店鋪丟失的幾箱干花原料皆在你們倉庫找到,如何解釋?”縣令頭頂烏紗帽,睨視奚蕊等人。
奚蕊扶住崔老太太的手掌收緊,也知今日重點,當下平復幾口呼吸便將這幾日來收集的證據呈上。
縣令隨意掃視兩眼便置于一側:“這些通關文牒又能說明什么?”
崔老太太沉聲:“單靠通關文牒確實不能說明什么,但下方皆是我崔家來往購置時的憑證,大人若仔細比對便能發現那日查驗的貨物都可尋到。”
縣令為難道:“你們若是后加上去,本官也不可能去這些地方一一核對不是?”
偏袒,這是明目張膽的偏袒。
崔平氣不過掙扎著要上前卻被身后衙兵猛地一腳踹向地面。
徐掌柜得意上前抱拳躬身:“老夫人說得這種憑證我們徐家也有,那豈不是更能說明是崔家盜了我們的東西?據我所知崔家現下無法走水路,那么這些原料又是從何處運來?”
崔老太太氣得手指發抖,拐杖杵地:“沒有水路便無法通行了嗎?徐掌柜未免太過孤陋寡聞,老身經營崔家多年,天地可以為證,絕不會也不屑于做此等偷雞摸狗之事!”
......
兩方人馬爭執不休,奚蕊算是看明白了,這縣令和徐掌柜狼狽為奸,無論今日他們證據多么充分皆不會翻案。
思及此,她抬眸仰視縣令,突然開口:“大人這般草率論斷,便是我大豐的辦案作風?”
啪的一聲驚堂木被敲得巨響,縣令斥責出聲:“你一介小小民女敢這般和本官說話?!”
奚蕊目光雖有顫抖卻堅毅更甚:“若是京都大理寺復查此案,大人該當如何?”
‘大理寺’三字一出,縣令面容微僵,隨即又恢復正常,輕蔑道:“本官秉公執法,大理寺來查又有何妨?”
她當自己有多大面子?還妄想驚動大理寺?
“蕊蕊?”察覺到她的意圖,大舅母低促喚她。
奚蕊不敢往后看,她知道外祖母不喜讓她爹來摻和崔府的事,可現在的情況十分復雜。
所以在大舅舅他們被抓時她便讓文茵傳信回了京都,倘若現在能拖延時間,等到爹爹派人前來便有一線機會。
她泰然道:“希望大人在京都來人面前也能坦蕩如斯。”
縣令驟然心驚,隨即惱羞成怒,猛地站起:“小小年紀還想威脅朝廷命官?給我拿下!”
衙兵得令上前就要抓她,崔平等人目眥欲裂,被壓在地上大喊:“她是大理寺卿的女兒,未來輔國公夫人,你這狗官敢動她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