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甜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空寂的監牢里響起了一聲冷嗤,煙雨的視線冷冷地落在他顯露一半的面龐上,幾分嘲弄。
“明知山匪窮兇極惡,卻與之合謀搶奪藏寶圖,而被搶奪的對象,則是愛你敬你的妻子。這比殺人還要歹毒萬倍。”
“簌簌說,從廣陵啟程往金陵時,祖父將兩把鵲橋鎖的鑰匙贈與你和姆媽,雖只說這是家中庫房的鑰匙,但假以時日,一定會將藏寶之鐵箱告于你知。可你做了什么?”
盛懷信記起那把鵲橋鎖的鑰匙來,因是岳丈所贈,他在妻子葬身火海后,便將它拋到了火里,隨著漪漪一同灰飛煙滅了。
遺憾嗎?這十年來每一次午夜夢回,他想到那不知所蹤的藏寶圖,心中便一陣絞痛:付出了如此大的代價,以至于要隱姓埋名,卻找不到寶藏,白白浪費了十年的光陰。
后悔嗎?后悔。
他這些時日來,悔的腸子都青了,恨不得有前后眼,將那時候的錯漏一一補全。
比如,為什么沒有仔細檢查火場,以至于錯認那具小沙彌的尸體為懵懵。
比如,為什么不在簌簌的尸體上再扎上幾道,以絕后患。
又比如,為何當年在南直隸剿匪時,為何沒有將二亭山的山匪屠殺殆盡,以至于如今竟被一介山匪出來指認。
他的心在聽到寶藏的那一刻活絡起來,慢慢地提腳走了過來,抓住了鐵欄,望住了濛濛。
“濛濛,嗲嗲錯了,為了一個藏寶圖,誤信了山匪,才釀成大禍——孩子,你原諒嗲嗲吧……嗲嗲真的知錯了……”
盛懷信無聲地哭著,眼睛里飽含著熱淚,眉頭緊鎖,像是真心誠意地在懺悔。
“這十年來,我無時無刻不在懊悔,每一日每一夜都在向天老爺祈求原諒。”他嘴唇顫動著,像是在極力向她陳情,“那青藜園的靈堂里,我日日供奉著你姆媽,三五日便要跪在她的靈前懺悔,還有那程家的小子,他當年燒了你和你姆媽的遺物,我便故意放縱他、養壞了他……二亭山那個殺害你姆媽的山匪頭子,也是嗲嗲將他捉住,一刀一刀割下來他的肉,為你姆媽報了仇……”
他在淚水滂沱里觀察著女兒的神情,見她森冷的面龐上似乎不見一絲松動,他的眼神閃躲著,哭出聲來,“方才,程家的小女兒來看嗲嗲,她的小名兒喚做蒙蒙,嗲嗲這半年來,將對你的思念盡數傾注與她……孩子啊,嗲嗲一直疼愛你……”
盛懷信的聲音在暗無天日的監牢里急促著,煙雨漠然地看過去,視線冷冷。
“說這些,你想要什么?”
冷不防地一句問話,使盛懷信怔住了,他還未及繼續流淚陳情,便聽眼前的女兒開口,嗓音像浸潤了冰霜。
“幼年無心犯錯的程務青何辜?不諳世事的程知幼又何辜?將這些事情拿出來說嘴,益發顯出你的喪心病狂。”
“外祖父的寶藏里,藏有萬斤黃金,六十萬兩白銀,金器兩千七百余兩。為了這些金銀,你殺妻害女。但凡有一點點悔過之心,都不會再將簌簌幽禁在冰窖,又企圖在邀笛步將我騙了來,想要套取藏寶圖的信息。”
盛懷信面上的淚水漸漸不再下落,他收住了淚水,不再裝模作樣。
“你姆媽是個嬌弱柔軟的女子,為何你卻如此咄咄逼人?那一晚在禁中,你敢在亂軍從中行走,我就該瞧出你的果敢狠辣來。”他企圖拿父親的威嚴恫嚇她,“你不像你姆媽半分。聽說你同那顧家的小子定了親事,許是他教壞了你。”
煙雨不言不動,反生出幾分好笑來。
“你自然是百般希望,我如姆媽那般善良可欺,隨便被你恫嚇幾句便會懷疑自己,陷入沮喪的情緒,以致于不能早早發現你滅絕人性的真實一面。”
“至于首輔大人,他寒窗苦讀,堂堂正正考取功名,的確不如你心思歹毒,能把自尊放下,攀附錢權,踩著岳丈家的尸體向上爬——可惜機關算盡,到底是要償還罪孽。”
“我要看著你押上法場,被一刀一刀地凌遲處死,方才能解我心頭之恨,我姆媽、外祖父在九泉之下,才能瞑目。”
盛懷信的心底,最不堪的便是兩番入贅的經歷,此時被煙雨揭開心事,又被顧以寧比進了泥里去,面目便猙獰起來。
“顧以寧出身名門望族,他即便不努力也能錦衣玉食,坐擁富貴。而我呢?如果不努力向上,恐怕一輩子都會在泥里!何錯之有!”
煙雨緩緩地搖頭,“你錯了。你曾是廣陵神童,鄉試頭名,但凡心思擺正,都不會落得如此下場,受萬人唾罵。”
盛懷信的面龐重新隱匿在了黑暗里,語聲有些頹然。
“濛濛,你的父親被凌遲處死,還是被自己的親生女兒告倒,你以為你能得到什么好聲名?你的一輩子,也將背負著告父的恥辱。”
煙雨展眉,眸色平靜。
“生我養我者母親,倘或不能為她伸冤,使她飲恨九泉,才是莫大的恥辱。”
第110章 .開啟寶藏(上)您想我了嗎?
鼓院升堂之后的好幾日,位于梅庵的嚴家門前都熱熱鬧鬧的,有舊識上門道賀,也有新朋拜會結交——有許多都是拐了不知道多少道彎兒的嚴家遠親,倒累的裴老夫人日日應酬交際,頭風時不時發作,天一黑就要進屋子歇下。
顧南音知曉裴老夫人的舊疾,到了第六日上就閉門謝客了,只叫門房在門口恭敬著請客人改日再來。
從前廣陵嚴家勢大,滿廣陵都是想攀附的人,后來獲了罪家散了,三族之外的親戚都跑的無影無蹤,這一時,聽說朝廷有意為廣陵嚴家翻案,嚴家的小孫女兒又在東關碼頭的廢棄鹽場發現了潑天的富貴,便都想著能分一杯羹,故而全都冒了出來。
顧南音是個極為穩妥的性子,在廊下聽了仆婦們有關這幾日的管家事宜,又同賬房里對了賬,這才消消停停地往裴老夫人的臥房里探望去了。
小丫頭給顧南音打了簾,笑著喚了一聲奶奶,小聲道:“老婦人正惦記著您呢。”于是將顧南音引進了臥房,正見裴老夫人倚在床頭,招手喚她來。
“將將飲了一碗天麻湯,倒把老身給苦著了。”裴老夫人將顧南音拽在了床邊上,撫著她的手說道,“兒啊,這幾日可忙壞了吧?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要你操持,人情往來樣樣都要費心。”
顧南音抿唇一笑,只說無礙,“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都是干娘家從前失散的親朋,倘或能借此時機來往起來,倒不失為一宗好事。”
她說著話,聲音就漸漸凝重了幾分,“……只是我瞧這幾日來的客人,倒有不少虛情假意的,三句話不離從前的富貴,沒幾句就要扯到東關碼頭的寶藏去。”
裴老夫人點著頭,顯是十分贊同顧南音的看法,“巨萬的財寶擱在那兒,不相干的人也就罷了,同我嚴家沾親帶故的,誰不眼熱?當年犯案,也只株連了三族,那遠房親戚啊,還多著呢……”
提到親戚,顧南音就想起一事來,道:“有一個叫嚴復禮的人,如今在刑部大牢里關押著,這幾日托人來了信兒,說是您的侄兒,想要見一見您。”
裴老夫人的面龐上倏地就起了一層霜,“他的確是老身的親侄兒,不過卻是個居心叵測之輩。從前見老身沒有兒子,便存著繼承家業的事,其后老身家里招贅,他扔不死心——嚴家的案子里頭,他沒少吃里扒外。”
顧南音心里明了了,寬慰裴老夫人:“既是如此,干娘且放心,諸事有我打點著。”
裴老夫人這些時日同顧南音相處下來,只覺得她為人爽利,又是個心眼極善的,打心里疼她,這一時見她的眉梢眼角都掛了幾分疲憊,這便從枕頭下拿出來兩個紅封包,給顧南音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