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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雨豎起了兩根手指頭:“至多二兩?!?
顧瑁倒豎起了眉毛,“二兩只夠小二一個月的月錢!”
煙雨嘻嘻笑,就哄她:“我再出五十兩成不成?”
“成是成,可也太少了。”顧瑁搖了搖手,趴在桌子上問她,“你大概同我一般,手頭的銀錢不多,平時出出門子就花用掉了?!?
煙雨點點頭,也同顧瑁趴在了一處,道:“我從小到大一共存了一百六十兩銀子,都存在日升昌呢。原想著若是去廣陵,娘親銀錢不夠的話,我就添給她,不過娘親才同我說她有錢。所以我這回才能掏出來五十兩。”
顧瑁揚起了一邊兒眉毛:“那我比你有錢一些。月錢不算,太婆婆和外祖父常常賞我,我都存了一整袋金豆子了。”
她說著,就去將自己的嫁妝單子,還有一本每個月各處肆鋪、農(nóng)莊的出息賬本,一并拿過來給煙雨瞧。
“你瞧,這都是我娘從前給我置辦下來的。每個月都有賬房往我這里報賬,我都瞧不動,懶得瞧?!?
煙雨說這哪兒行呢,她接過來顧瑁拿來的賬冊,只翻開第一頁就蹙起了眉頭,又拿了紙筆,在紙上算了一番。
“你瞧這一處高淳的茶園子,四十畝的土地,清明節(jié)前凈產(chǎn)了兩百斤雨花茶、兩百斤碧螺春,出息總共一千兩,這就不對了吧?我聽芳婆說,外頭的茶沫子都要二兩一斤,這么好的明前茶,先不分雨花還是碧螺,四兩一斤總要有的,四百斤的茶至少有一千六百兩的出息,如果只得一千兩?”
余下的支出有關(guān)人事,煙雨雖也不懂,卻仍瞧出來許多一眼就能分辨的錯漏,顧瑁直氣得火冒三丈,立時就叫人去把這些莊頭、地頭、掌柜的全叫過來,傍黑的時候要審他們。
煙雨翻著賬本子,就有些感慨:“你有這么多的田地莊子,總要自己學(xué)著點兒看賬簿,不然總要被人哄騙的。”
“是了,不過我數(shù)術(shù)極差,看也看不明白……”顧瑁有點兒苦惱,“趕明兒叫太婆婆給我尋個能算的婆子來,為我管家?!?
煙雨很是贊同她的想法,將賬簿遞給她,顧瑁就覺得煙雨很是厲害,由衷地感慨道:“濛濛,你可真行,連數(shù)術(shù)都能學(xué)的明白。”
煙雨倒沒覺得什么,只笑了一笑,“自己有多少銀錢,總要算明白的呀。”
兩個女孩子頭碰頭趴了一會兒,顧瑁就同她說起谷懷旗來。
“今兒早晨,我去書院里給谷懷旗送你做的布袋,他又拿毛筆畫了個偌大的蟲子嚇我,可真是稚氣!”她氣呼呼道,“我就指了他鼻子說,我太婆婆說,男孩子若是總欺負(fù)一個女孩子,就證明他喜歡她。你老實交代,是不是喜歡我?”
煙雨呀了一聲,十分感興趣地抬起了頭,扒著顧瑁的手臂問然后呢。
顧瑁哼了一聲,“他的臉一下子就紅了,嘴里嘀嘀咕咕的,我就問他說什么!他竟然說,他才不喜歡我,他有未婚妻了!”
煙雨聞言就很是失望,倒是顧瑁的神情沒什么波動。
“……就他那樣攆雞追狗的樣子,也能有未婚妻?”顧瑁哼哼冷笑,“他的未婚妻,可真倒霉!”
煙雨聽顧瑁這般說,心里頭又想起小舅舅來,于是她戳了戳顧瑁的手臂。
“你說,倘或一個男子牽牽你的手,算不算喜歡你?”
顧瑁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那要看什么樣的男子。若是我爹爹、我外祖這樣的長輩,牽一牽,雖然不合規(guī)矩,可也沒關(guān)系啊?!?
煙雨哦了一聲,長輩啊。
她的眼睛眨眨,“那若是寧舅舅牽你呢?”
顧瑁也不稀奇,想了想說:“也牽過我的呀,正月十五打燈籠,我被人擠散了,寧舅舅到處去找我,找到了就牽著我的手回家的呀?!?
煙雨又哦了一聲,把臉埋在了手掌里,顧瑁就問她怎么了,煙雨抬起了頭,小聲道:“那時候你幾歲呀?”
“九歲啊。”顧瑁漫不經(jīng)心地說道。
煙雨就牽過了顧瑁的手,把自己的手指頭,一根一根地嵌進了顧瑁的手指頭,顧瑁奇怪地握了握煙雨的手指頭,感嘆道:“你的手好細好軟呀?!?
煙雨說你的也很好摸,她趴在顧瑁的耳朵邊兒問她,“若是有一個男子這樣握著你的手,還……”
她猶豫了幾分,又把顧瑁的手指牽在了自己的唇邊,親了一口,旋即飛紅了雙頰道,“還這樣親一親……”
顧瑁怔在了當(dāng)場,雙目圓瞪地看著煙雨,過了一會兒一下子松開了煙雨的手,雙臂抱起原地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叫起來,“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煙雨雙手捂住了臉,顧瑁就過來鬧她,在她的耳朵邊兒小聲問:“是不是有人這樣待你了?”
煙雨羞的不敢言聲,顧瑁就像個兔子在煙雨旁邊跳來跳去,又把煙雨拉起來跳:“你快告訴我,是誰?”
她把這幾日煙雨見過的人梳理了一番,“谷懷旗這般犯嫌,一定不是他!”
顧瑁的眼睛亮起來,“是不是明質(zhì)初?”
煙雨站起來,抱著她叫她不要再跳了,再在她耳邊說了一百五十個不是。
“你別嚷啊?!彼陬欒?。
顧瑁連連點頭,把自己的嘴巴封住,“我不嚷我不嚷,你快告訴我是誰?”
煙雨搖頭說沒有,到底不敢把實話說出來。
“我偷瞧了一個話本子,里頭就是這么畫的……一個書生養(yǎng)了一只畫眉鳥,畫眉鳥成了仙,總要嘰嘰喳喳說個不停,那書生就教她寫字,畫眉仙拿不慣筆,書生就親了親她的手指……那個寫書的人總不說明白,含含糊糊的,叫人怪生氣!”
顧瑁十分好騙,聞言也來了興趣:“你把那個話本子拿給我瞧……”
煙雨騙了顧瑁,就覺得心里頭愧疚,搖了搖頭,顧瑁以為煙雨不舍得,一下子就奔到臥房,偷偷地塞給煙雨一本花花綠綠的書。
“我這兒也有一本,叫做《挑貨郎和鸚鵡仙》,同你換成不成?”她叮囑煙雨,“可別叫人瞧見了……”
兩個小姑娘正說著,侍女們就把午點送了進來,倆人一道兒吃罷了,顧瑁去泡藥澡,叮囑煙雨在臥房里睡一時,等她回來再玩兒。
煙雨在陌生的地方哪里睡得著,便叫青緹在窗下睡一會兒,自己則去了顧瑁的書房,趴在書案上瞧起了書。
憑空編出來一個畫眉仙和小書生的故事,煙雨覺得自己的才華無處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