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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什么可問的,這香茶同娘子是一伙的,他愛她愛進了骨頭縫里,就要愛屋及烏,絕不能讓她傷心。
于是他站起身,身邊長隨祝東風小心翼翼地捧來了一個布兜,向他交底:“那娘子,給了您五兩銀子?!?
梁東序面色微霽,甚至有些甜蜜,他接過了銀子,仔細地裝進了袖袋。
上回給了二兩,這回卻給了五兩。她昨夜還說這程子需要銀子,卻還能勻出來五兩給他,這是不是能說明,娘子對他稍微有了一些上心?
轉瞬他又低落了:再怎么樣也改變不了一個事實,娘子又有一次毫不猶豫地把他給甩了,末了還打發了他五兩銀子。
可惜他這兩日就要啟程,若是不能將她拐回范陽,那下回見面就不知猴年馬月了。
梁東序一會兒高興一會兒酸楚,只等著手下人來報她的消息,可沒過一時,那屠香茶就來趕他:“公子,你這門前圍的全是人,還叫我怎么做生意?快走吧?!?
于是他只能訕訕地出了廣濟堂,在門口晃悠,香茶又來趕他:“公子,你離遠些,瞧病的人還是不敢來?!?
梁東序覺得很悲哀,只好往那巷子外的樹下坐了,沒過一時,長隨祝東風便來報:“屬下去問了昨兒值夜的侍衛,都沒見著娘子的蹤影?!?
梁東序氣惱地喝了半盞涼茶,陰沉著臉道:“一群廢物?!?
祝東風覺得很委屈。
昨夜王爺在廣濟堂里,門前只留了幾個侍衛,暗衛蹲在樹尖房頂,只盯著正門,可誰也沒瞧見娘子從哪里出去的。
梁東序覺得要想得知娘子的下落,還是得著落在廣濟堂的大夫屠香茶那里,這便賠著笑臉又上門。
屠香茶正在給一位老嫗瞧病,見他來了眼皮子都不抬,冷著臉說不知道,“公子可別問我,你們二人昨夜在我這兒鬼哭狼嚎的,吵得我搬去了后院兒,一宿沒怎么睡,今兒瞧病都沒精神?!?
她撇得一干二凈,一句話說的梁東序又是尷尬又是酥麻——說到底她昨夜該是滿意的吧。他委委屈屈地坐著,腦子里千回百轉的。
她不喜歡他什么呢?她昨夜說她對他只是見色起意,是不是說明他還是有那么一星兒相貌上的優勢?到底是哪里有缺失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認栽。
眉間攏著來自范陽的愁,梁東序愁緒萬千地喚來了長隨,“派人在雞籠山這里守著,一見著娘子就立即稟報我?!?
見祝東風應了,他又不放心地囑咐:“悄悄兒地,別惹得娘子反感,倘或辦砸了,本王發配你去瀚海捉鴨子!”
梁東序深深地嘆了口氣,只覺得渾身無力。
他該是這兩日離京坐船往津門,在津門再換陸路去范陽,偏偏臨行這一日,才將娘子尋見,這是什么樣的陰差陽錯?
他拿不定主意,長吁短嘆了一會兒,只能將心情收拾好,先乘馬車往禁中去了。
齊王梁東序那里密布著失戀后的愁云,積善巷顧家東皋園外卻興高采烈地奔出了兩個小姑娘。
顧瑁一向是有些才學在身的,煙雨又有了小舅舅捉刀,兩個人在今日的回課中并沒有被夫子刁難,尤其是煙雨,同夫子告了假,只說還有旁的功課要做,夫子便點了頭準了。
也就是說,打明兒起,煙雨就不用去東皋園讀書,還是照往常一般,隔三差五地去煙外月同芩夫子學制藝。
顧瑁還惦記著昨兒商定的事,同煙雨一邊走一邊說道:“今晨我就叫管事的去辦了,先將塘坊巷的鋪面改造起來,你這邊擬定幾個樣式,要十分逗趣兒可愛的那種。”
煙雨嗯著聲兒,想著說話:“金陵的女孩子們戴摜了金玉珠釵,倘或見了咱們的發飾,說不得會有一時新鮮,可也就是一時新鮮罷了。所以我想著總要在上頭想些新意。”
她動著腦筋,也不知道說的行不行,“倘或去買些顏色各異的寶石,在上頭做些文章,說不得會在新鮮感上增添一些長久?!?
顧瑁覺得這個主意很好,“比如兔兒的眼睛可以用紅寶石?金蟬的蟬翼可以用祖母綠?”
“那樣未免太過奢侈了……”煙雨咋舌,想了想道,“而且一只小兔兒發飾才拇指大,上哪兒去弄米粒大的紅寶石做眼睛呢?還有蟬翼,用祖母綠磨成薄片,又費功夫又費銀子?!?
顧瑁也沒主意了,她拖起煙雨的手,邀她去西府:“去問問太婆婆吧?她見識廣、懂得多,說不得會給咱們出些主意。”
“可是,我想回去同娘親一道兒用午餐……”煙雨有點猶豫,又想去西府,可又想著晨起沒見著娘親,有些惦念。
“哎呀,你總是娘親娘親的,就不能讓你娘親自己待一會兒?”顧瑁抱住她的臂彎,“太婆婆每天還要打幾圈麻將呢,我都不纏著她。”
煙雨有點兒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倒也是,我娘天天說我是她的小尾巴。”
她想著這些時日,因著太主娘娘的庇佑,斜月山房的日子過的很好,娘親也有閑心出門子了,這樣的日子很好。
于是叫青緹回去知會一聲兒,她就同顧瑁在西府同東府的交界處的廊下坐著晃腿閑聊。
忽見那西府正門前似乎有人在叩門,接著便有門房去開了門,從那敞了一半的朱紅大門里,遙遙地看見一個白衣少年,正騎著高頭大馬在府門前停駐。
因有些距離,煙雨和顧瑁并不能瞧得清楚那少年的面目,只能見到日光如金瀑,照在那一襲白衣之上,浮泛起耀眼的光芒。
顧瑁就起了好奇之心,戳了戳煙雨的臂彎,“你瞧那人,在咱們家門前還不下馬,瞧著很是趾高氣揚的樣子?!?
煙雨便往門前張望了一番,恰見那人轉過臉,雖仍瞧不清晰五官,卻能看到那人面龐白皙如玉,又有一雙英氣勃勃的眉眼。
“我倒瞧不出來他的趾高氣揚,倒是十分英武的樣子?!?
顧瑁這會兒沒事,扯了扯煙雨的衣袖,叫她一道兒去門前瞧瞧。
煙雨很是乖覺地跳下了廊,隨著顧瑁往正門前走去了。
快要近前了,門房正接了那少年的名帖,轉身回府,顧瑁便喚門房,“顧泉,是哪一家的拜帖?”
顧泉聽著聲音忙抬了頭,見是西府瑁姑娘,忙恭敬地喚了一聲,將帖子遞給了顧瑁,笑說:“遞進來的名帖是薊遼總督府上的,說是帶了北地姑太太的消息?!?
顧瑁瞧那名帖上一個大大的“谷”字兒,哦了一聲,“姑太太?莫不是我那表姨母要來了?”
她想到那一位表姨母就覺得心里不舒爽,輕聲吩咐顧泉,“你拿去給管家瞧,誰知道是不是真的?!?
一言將將落地,便見朱紅大門被推開了一道,方才那白衣少年從馬上一躍而下,立在門前。日色如溶溶金,曬在他的側臉,顯出極其英挺俊秀的五官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