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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萬人輿情信,收集起來一定大費周章,照杜從宜喪妻之后痛苦的表現看,他竟還有心思炮制這樣一份并不緊要的輿情信?
當然,這一切不過是閑思罷了,顧以寧同兩位摯交小酌閑談,一直到二更,長隨石中澗近前奉上外衫,似有事回奏的樣子。
顧以寧見他如此,指節輕叩了下桌,示意他言聲。
石中澗聞言輕聲道:“……前幾日遵您之令,將那名丫鬟攆回了家,原想著屬下幸不辱命了結了此事,豈料方才河清園的一個丫鬟找過來,向屬下呈了這張紙,只說同表姑娘有關……”
這話一出,滿山園子的鳥雀似乎都驚飛了。
羅映洲也不失落了,章明陶也不憤慨了,爭著拿眼珠子去看顧以寧的神情。
“不得了了,你這個百丈堅冰下挖出來的千年寒玉,最是清心寡欲之人,竟管起了后宅之事?還有什么表姑娘……”章明陶驚呼起來,略加思索,忽然眼睛就亮了,“莫不是頭上戴了七星瓢蟲的那一個小姑娘?”
顧以寧接過了石中澗遞上來的一方紙,紙張乃是后宅常用的芙蓉箋,其上寫了數十個人名,一列一列看過去,倒讓顧以寧的眉間漸漸蹙起了一道深谷。
章明陶那一晚見過那個眼中有濛濛煙雨的小姑娘,此時正同羅映洲解釋,“……身為男子,不好妄議女兒家樣貌,我只說一句,謫仙子也不過如此!最緊要的是,談吐儀態可愛至極……”
這是不好妄議么?什么都說了。
顧以寧將紙擱在石桌上,忽覺心緒微動。
羅映洲十分好奇,將那紙拿起來看,看不過兩眼,便嘖嘖道,“這是誰謄抄的?倒是將金陵的大小紈绔一網打盡……”
顧以寧視線調開來,遠望向寒鴉色的蒼穹,靜夜的霧氣慢慢升騰,使得那夜色也迷濛起來。
這張紙,亦或是這張名單,同表姑娘有關?
她,過的這般難么?
不知為何,兩位摯交還在笑鬧,顧以寧卻沒了閑談的心境。
他向石中澗略一頓首,示意他退下,石中澗卻有些憂心那個小姑娘,面上不免帶了些憂慮,卻行著退下了。
章明陶不免關切,問道:“你那長隨說的不明不白的,這些人同那個小姑娘又有什么干系?”
顧以寧抬頭看了看鴉青色的天光,料絲燈的光色便照在了他的眼眉,眼梢卻流露出一星兒的悵惘來。
“都御史糾察百官,金剛石難破,朽泥腐土會否容易坍塌?“
章明陶聞言一怔,一時卻會了意,晃了晃手中寫滿名字的芙蓉箋,笑了一下。
”倒是感謝此人,為我整理了一份現成的名單。”
朝堂風云變幻,偏安一隅的斜月山房這幾日卻十分的安寧。
河清園那里收收緊緊,那樣一份不堪的名單拋出去,就等著笑看斜月山房的反應了,故而顧南音和煙雨便過了幾天的安生日子。
這一日天剛蒙蒙亮,顧南音便收拾了行裝,將芳婆留在了家中看顧煙雨,已經則帶了云檀往廣陵看宅子去了。
臨走時,顧南音千叮嚀萬囑咐煙雨,除了去“煙外月”之外,一定不能亂跑。
廣陵雖不遠卻要坐船,來回算下來要兩日,故而顧南音的擔憂不無道理。
煙雨卻十分樂觀,同娘親抱了抱,叫她放心好了。
“無糖不早起,無事不出門。我一定聽您的話。”
顧南音到底還是不放心,又多囑咐了芳婆幾句,得了滿意的答復,這才憂心忡忡的上了路。
煙雨送了娘親,不免有點兒悵惘,踢著石頭子回去睡了個回籠覺,到了午間用了飯,便捧著小布筐,同芳婆一道兒慢慢地往“煙外月”去了。
大約是去的早了,芩夫子還在午睡,侍候芩夫子起居的棠溪便來安排了一聲,“請姑娘往學堂里去,撿著手頭的小玩意兒先擺弄著。”
煙雨應了,想著昨兒興起要做的金蟬,還差一道兒薄翼沒完工,這便思量著在學堂坐下了。
這間學堂專為教授姑娘們學業所設。玳姑娘學琴,絡姑娘學丹青,琢姑娘學術數……故而布置的很是典雅。
煙雨把小布筐擺出來,將做了一半兒的金蟬拿在手上琢磨。
金絨線做成的小蟬形態逼真,連小爪子都做的惟妙惟肖,若是能再有一根枯枝架著它,怕是更加真切了。
嗯就缺了兩只透明的蟬翼。
用什么好呢?煙雨托著腮默默地想著,本打算用做裙衫的紗綃來做,可紗綃太過柔軟,不能有挺翹的形狀。
芳婆在一旁坐著,瞧姑娘想的入神,不禁笑問了一句,“姑娘手可真巧,竟能將這些小玩意兒做的跟真的一樣。奴婢這雙拙手,怕是兩個月都做不來。”
她望著那小金蟬嘖嘖贊嘆,“這么小的小玩意兒,捏都捏不住。染色編織倒好學,只是如何做的像,那可就難了。”
煙雨正沒什么思路,橫豎芳婆問起了,她也回轉了神,索性認認真真地同她說起話來。
“每一個小玩意兒,都有它自己的特征。比如這只小金蟬,它的頭胖胖的,眼珠子也很大,再加上兩片薄薄的翼,旁人一眼就能認出來了呀。”
她指了指頭頂的那只小貓爪,“還有這只小貓爪,白色的掌,粉色的掌心,形狀像只梅花——這就是它的特征呀。”
見芳婆聽的頻頻點頭,煙雨眼眉一彎,笑著托住了腮,道,“比如我呀,我不可愛了,你還認得我么?”
芳婆子聞言急急道,“胡說,姑娘除了可愛還有一百樣好,任誰看了一眼都記得住。”
煙雨對芳婆說的一百樣好十分滿意,笑瞇瞇地把小金蟬托在手心。
“上回那位老夫人很喜歡我做的金魚,還說要拿回去給她的小孫兒看。我就想著做一只小金蟬送給她的小孫兒。”她琢磨著,“只是這蟬翼的材料實在難尋,紗綃太軟,絹絲又不透明,我想呀,官帽上的帽翅似乎是那種挺括又透明的材質,用來做蟬翼再好不過了。”
芳婆聞言失笑,“咱們也不認得什么官爺,如何有官帽這等稀罕物?再者說了,即便認得,人家也包管不會拆了官帽給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