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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雨就近前了幾步,蹲下腰教訓(xùn)它:“你還沖我喵嗚?前些時日我娘曬得小魚干,是不是你偷吃得?”
野山貓喵嗚一聲,撒開爪子就跑了。
煙雨滿意地站起身,“小舅舅教的真好。”
主仆三人就往山上慢慢走。
煙雨的氣焰就很囂張,路旁樹上的鳥兒叫了幾聲,煙雨斜過去一眼,斥它午睡時間不許擾人清夢;
一旁蟋蟀蛐蛐兒在草叢里鳴叫,煙雨一手指過去,叫它們收聲:“這會兒不該你們出場,夜里再來。
小野兔在樹叢里蹦跶,煙雨也要追上去教育她,“不在家里乖乖等娘親,出來亂跑不聽話。”
這般一路教育著上了斜月山房,青緹矜持地贊揚了自家姑娘一句:“這么下去,您很快就能稱霸雞籠山了。”
煙雨謙虛地擺了擺手,“不敢不敢,至多也就在雞籠山西麓有點威望罷了。”
煙雨志得意滿地進了山房,先在天井里看了會兒金魚游水,接著凈手吃飯,又好好地睡了一個午覺。
起身時,煙雨就覺得山房里的氣壓很低,莫不是要下雨?
她趕緊起身去看,卻聽見娘親的聲音在外間傳過來。
煙雨一陣兒高興,剛想跳出去,卻聽娘親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似乎很是疲憊的樣子。
她怕再惹得娘親不高興,扒著門縫兒看過去,娘親正吃著一碗粥,有一搭沒一搭地同芳婆說著話。
“……總覺得好歹是一家人,不會包藏什么禍心,如今卻教我看明白了。從前收留我,不過是顧忌著百年望族得名聲,不教外人說一句顧家涼薄的話。現(xiàn)下看來,當(dāng)初就該去家廟,往后想走想留的,不必受牽制。”
煙雨聽了娘親在外頭說的話,心里也一陣兒感傷。
她小時候腦袋受過傷,眼睛也失明了兩年,小時候的事兒記不大清,只記得灼熱的世界和無邊的黑暗,那種恐懼令她此生難忘。
好在有娘親在……
如今娘親一定是因著她受委屈了。
外頭芳婆慢慢兒地勸慰著娘親,“……家廟里也不安寧。七姑奶奶在家廟里修行,教人給擄了去,不也就是三五年前的事?橫豎眼下到了這個境地,還是要想個穩(wěn)妥的法子才是。”
娘親的聲音聽起來就很不忿,低低地傳進里間兒,“嬤嬤,你可知道今兒她們?nèi)绾涡呷栉业模空f起來是嫡親的親嫂子,竟然擬了份京里頭人家的名單,只說要為濛濛說親。我瞧了一眼,肝兒都顫!”
“若都是正經(jīng)人家也便罷了,偏偏都是些京里有名的浪蕩子——這是打誰的臉?”她冷笑,“橫豎還不是因為拒了程家的親事,二嫂子拿這個來嘲笑咱們罷了。”
芳婆站起身撫了撫她的背,勸慰她莫生氣,“還有暇大奶奶的事兒。顧二爺前兒叫大老夫人打了一頓,外頭說打了個半死,實際上今日又來招惹姑娘,瞧上去身上好好的,沒什么傷勢。暇大奶奶那般教孩子,再會讀圣賢書,人也是個歪的。”
顧南音點了點頭,“今日隔房的大嫂子的確也在,大約也是因著顧珙的事,含著怨呢。我想了想,這顧家橫豎是待不下去了,明兒我拿五百兩銀子給竇匣子,叫他去廣陵置宅子買地,咱們能走就走——咱們在府衙里沒什么關(guān)系,這自立門戶的事兒且有的耽擱了。”
煙雨聽芳婆在外頭答應(yīng)下來了,心里又是愧疚又是高興。
她慢吞吞地從里間里出來,倒叫顧南音驚了一驚,“可是餓醒了?”忙張羅著叫芳婆去整治飯菜,自己則把煙雨置在鏡前為她梳發(fā)。
煙雨聽了娘親方才說的話,只覺得滿心的歉疚,眼眉間就帶了些精神不振。
顧南音知曉女兒素來是有起床氣的,再加上自己心里頭也有些心事,倒沒注意到煙雨此時的心緒,匆匆為女兒梳了發(fā)之后,便去將家里拾掇了一番。
煙雨就無所事事地跟著娘親亂轉(zhuǎn)。
娘親去為她疊被她跟著;
梅雨季衣衫被褥總是潮兮兮的,娘親疊了被就去熏籠上烘衣裳,煙雨也跟著,躺在一旁的地上繞線團玩兒;
娘親烘好了衣裳又去開箱把夏日的衣裳理出來,她也跟著,直惹得娘親趕她:“你總跟著娘做什么?礙事精。”
煙雨撓了撓額角,在心里頭默默地嘆了一口氣:“哎,總想粘著娘親啊。”
她只好去看青緹洗衣裳。
到了晚間用罷了晚餐,斜月山房各有各忙,顧南音坐在窗下就著燈為煙雨做衣裳,窗外得天光黑黯黯得,燈火不甚明亮,顧南音的眉頭就蹙了起來。
煙雨縫著手里的小玩意兒,縫一會兒就抬頭看一眼娘親。
“娘親,您今天是不是有點兒不高興啊?”
顧南音有點兒驚訝,擱下了手里的衣裳,說了一句沒有,“你怎么會覺得娘親不高興呢?是不是娘親說了什么,叫你不舒坦了?”
煙雨搖了搖頭,覺得心里的確有些不舒坦,卻不是因為娘親。
“我就是覺得,您坐在哪里的樣子,讓我覺得有點兒孤獨。”
顧南音聞言,當(dāng)真是有點兒訝異了,她抬手摸了摸煙雨的頭,開始反省今天是不是情緒外露,嚇到了女兒。
“是不是娘親沒兇你,你不習(xí)慣了?”她逗了一句煙雨,眼眉帶著笑意。
煙雨看娘親開玩笑,這才放下了心,點點頭,“嗯,我已經(jīng)習(xí)慣娘親兇巴巴的了。”她把腦袋往娘親的手心蹭了蹭,撒嬌說,“今晚我想同娘親一起洗澡,我想用您那個玫瑰花味的皂角。”
顧南音失笑,拿手指點了點煙雨的額頭,站起身來打算去準(zhǔn)備,“那有什么好聞的?你愛用就用去,好像娘親不給你用似的。”
煙雨托著腮,瞧著娘親忙忙碌碌地背影,小聲兒說了一句,“娘親,謝謝您。”
顧南音正吩咐青緹燒水,聽見后頭女兒像說了什么話,這便回頭問道,“濛濛說什么?”
煙雨眼眉彎彎,搖頭否認,“我說啊,您近來好像胖了點兒!”
顧南音聞言立刻旋了身子,照著煙雨的腦袋,輕輕拍了一巴掌,“仔細娘親賞你個竹片炒肉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