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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曾氏沒有等太久,就聽婆母對她道:“你也是書香世家出身的姑娘,替我瞧瞧這字如何?”一邊說一邊指了指經書。
曾氏從善如流地拿起一本翻開,很是仔細地品評了一會,卻對婆母撲哧一笑,“母親何必為難兒媳婦,這樣的字若還入不了您的眼,那媳婦豈不是再也不敢在母親面前獻丑了?”
曾氏的這一席話說得定國公夫人也笑了起來,直指著曾氏道:“看你這乖精的樣子,還胡弄我!”
曾氏便挨到婆母身邊,親自奉了一盞茶給婆母,笑道:“五弟的性情您也是知道的,這滿京城的姑娘,他有哪個看得上眼的?這說明五弟的眼光高,自然,他瞧中的姑娘,也絕計不會差到哪里去的;再說不是還有婆婆您嗎?咱們這樣的人家,妻以夫為榮,有哪個不長眼的敢瞧不起咱們家,等姒姐兒將來進了門,您手把手地帶著她教上幾年,保準兒地不會比高門大戶出來的姑娘差。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曾氏奉承婆婆的話,叫定國公夫人聽著很是舒心,她想一想,也確實是這個道理,姑娘家好不好,現在一時半會只能看個皮毛,真正的還要娶進門了來教,只要不是個榆木疙瘩,她就有信心會讓媳婦變成一個合格的當家太太,無論是當家還是出門交際應酬做丈夫的賢內助,絕計叫旁人挑不出一絲兒理來,而且,以定國公府的門弟,又有哪個敢當著面兒去敢瞧不起自家兒媳婦去。
曾氏見婆婆這情形,心中哪還不明白,這頭婚事該是十拿九穩的了,索性就再架一把柴添一把火,笑道:“母親瞧著,要不要把過定的東西先準備出來?府里好些年沒辦過大事兒了,便是媳婦都有些生疏了,等單子擬定好還得請您先幫媳婦掌掌眼,就怕出了什么差子,叫長公主府的四奶奶瞧著鬧笑話就不好了。”
定國公夫人自是明白兒媳婦的意思,打鐵要趁熱,既然已經到了這地步了,無謂再做惡人,就順著兒媳婦的話說道:“你說得在理兒,除了東西要先準備出來,還得備一份大禮,一會去給長公主府里遞帖子,既是要請人家做媒人,少不得我還得去長公府盡下禮數。”
曾氏脆聲應了是,婆媳兩個就下定的禮品再到請媒人的大禮開始細細商量起來。
姜大太太作為女方家的人,自然是第一時間得到了曾氏的回音,曾氏遣了身邊最得力的嬤嬤來傳話,姜大太太便知這頭婚事算是口頭有了約定,她客客氣氣地送走那嬤嬤,一幅喜不自勝的樣子,就連走路都帶著風。
姜大太太這么個歡喜精神的樣子,姜家幾位爺自然很快便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也都不禁為姚姒高興。
可事情就有這樣湊巧,柳筍這陣子和姜家幾位爺走得近,他是有心人,本來接近姜家的人就是為著好打探姚姒的消息,自然他很快便從姜家得知了這個令他一時心慌錯亂的惡耗,在他心里,姚姒和他共有上一世的情份,這一世他相信只要他不再負她,她的心始終是會向著他的,只是他千算萬算,卻算不到趙斾如此神速的把他和姚姒的婚事就定了下來。
如一記悶雷當頭劈下來,他再也坐不住,她就是他重生的執念,前世那樣的權傾一朝顯赫富貴,最終到頭來心中念念不舍的是那一份不得相守的遺憾,這一世如論如何也要得到,哪怕用盡手段。這樣的念頭一閃而過,紛亂的心便又平靜下來。
姜大太太先去太子府告知了姚娡此事,雖說姜大太太身為長輩,可到底姚娡作為嫡親的姐姐,這頭婚事還得和姚娡商量著才好。
姚娡聽說了姜大太太的來意,高興得喜不自持,到這會子心里的一塊大石頭總算是放下了,她也明白姜大太太的來意,為免姜大太太在姚姒的婚事上頭束手束腳,只一味的對姜大太太懇求她多替妹妹費心婚事上的一應禮儀瑣碎,“還勞舅母多費心了,姒姐兒的婚事就請舅母全權幫忙拿主意,我這里再是放心不過的。”說完,便叫采菱開了銀票匣子,親自拿了兩萬兩的銀票給姜大太太,這些銀子原本是妹妹給她的壓箱底的錢,但從她入太子府后,這些銀子自然是再不缺的,何況唯一的妹妹出嫁,她也只能拿這些東西來盡盡心意。
“這些銀子您先拿過去,舅母看著替姒姐兒置辦些嫁妝,不論是田產還是鋪子或是旁的什么,還請舅母幫著置辦,一百二十抬的嫁妝是要的,若是銀錢不夠,只管派人來跟我說,至于頭面首飾的,我這里另有替她準備了一些,晚些日子我再叫人拿單子給舅母瞧。”
姜大太太心里曉得她這會子是不大放便出面替姚姒操持婚事的,也就不再推脫,接了銀票后就貼身收手,知得她們姐妹情深,便寬慰她:“舅母省得,決對會讓姒姐兒風風光光地出嫁,你放心,一應事情都交給舅母來操辦,若有拿不定主意的,舅母介時再來和你說,你且安心養胎。”
姚娡自是知道姜大太太的能耐的,就妹妹的婚事又和姜大太太說了半日的話,姜大太太辭出來時,便直接去了姚姒的四喜胡同。
“舅母來了!”姚姒親自迎了姜大太太在屋里坐,見姜大太太頂著這樣大的太陽出門,忙讓小丫頭多往屋里放冰塊,又讓人上冰鎮過的綠豆甜湯和瓜果招待舅母。
姜大太太確實上了年紀,用過了綠豆湯,暑氣去了大半,這才對她說明了來意,“適才定國公府的世子夫人遣了嬤嬤上門,說是定國公夫人很是滿意你的抄的經書。”
姚姒微微羞赧,見舅母一幅打趣的樣子,便把瓜果朝舅母手邊推了過去,姜大太太就慈愛地朝她笑,“好孩子,你也不用羞,如今你娘不在了,你一個女孩兒家,這婚事上頭定國公府自然也不好去找娡姐兒說,自然就找到了舅母那里,我聽世子夫人話里的意思是,過不了幾天,便會遣媒人上門來提親,舅母便舔了臉把你的事接下來了,你瞧著可好?”
盡管早就從趙斾那里得知了不日定國公府便會請媒人上門來的事情,但從姜大太太口中聽到又是另一回事,心中說不上來是什么感覺,心心念念的事情一旦成了真,卻有些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姜大太太就拉了她的手拍了拍,以為她這是害羞,不禁笑起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有了好歸宿,舅母也為你高興,你放心,舅母剛才從太子府走了一趟,你姐姐也知道了這事。”言罷,便將姚娡給自己的二萬兩銀票的事說給她聽,“你姐姐心疼妹妹,特地囑托我要好生替你置辦嫁妝。”
姚姒一聽便知道這是姐姐把上回自己給她壓箱底的銀子一分不少的都拿了出來,卻又哪里會要,連忙勸姜大太太,“舅母您聽我說,這銀子還請舅母幫著還給姐姐,我這里置辦嫁妝的銀子自是有的,不怕舅母知道,我娘留下來的東西,在姐姐出嫁前,我就和姐姐都分好了,這二兩萬是當初我給姐姐壓箱底的錢,我是萬萬不能要的。”說完又怕姜大太太不信自己真的有銀子,連忙叫海棠去開匣子,如今她手頭上的現銀雖不多,但萬把兩銀子卻是還有的,便拿了整一萬兩的銀票交給姜大太太,“這些舅母先拿著,其實陪嫁的東西,我這里有母親留下來的書畫若干,頭面首飾的這幾年也攢了一些,只要拿去銀樓再熔了打新式樣便成,舅母若是有心,便替我置辦些田產便是。”
姜大太太著實驚訝,沒曾想她們姐妹竟能把小姑子的陪嫁護了下來,又見她姐妹二人友愛互讓的,很是欣慰,略在心里衡量了一番,也深覺不能要姚娡壓箱底的銀子,自然就把姚姒的銀票接了下來,感概道:“看見你們姐妹這樣彼此為對方著想,舅母實在是欣慰,也罷,娡姐兒那邊到底身份不同,這銀子我且聽你的,找機會去還給她。”心里卻打定主意,回去后再看看手頭上有什么東西,好給她添妝。
因著定國公府只是口頭上有這個說法,到底幾時會遺媒人上門來,姜大太太也不知,但卻相信以定國公府世子夫人處世周全妥貼的做法,必定會提前遣人來說的,便和姚姒商量,到了媒人上門的那天,姜大太太會提前來四喜胡同幫著招待,由于婚事的一應禮宜太過繁瑣,便是姜大太太也不敢保證不會有遣漏疏忽之處,便和姚姒先把里頭的一應要用的物事和要走的禮等等忌諱之處,該注意的地方,都拿出來和姚姒交待。
姚姒自然是明白姜大太太的用意,無外乎是借她的婚事讓她多學些東西,又留姜大太太用晚飯,姜大太太臨走前,姚姒便讓姜大太太帶了兩樣東西給姜梣,姜大太并不知情,以為不過是小女兒間的往來尋常之物,便讓丫頭接了東西,回了姜府。
等姜大太太一走,焦嫂子及海棠綠蕉幾個齊齊向她道喜,姚姒怪難為情的,心里既甜蜜又羞澀,卻又有種不踏實的感覺。總覺得這媒人一天未上門,這頭婚事便一天做不得算,便板了臉交待焦嫂子幾個,“你們是我身邊的人,這幅樣子難免叫人覺得輕狂,這頭婚事一天沒正式過禮,你們便是替我歡喜,也要放在心底。”
焦嫂子等人知道她臉皮薄,只當她這是難為情,幾個擠眉弄眼的,異口同聲的都道是。
許是人的直覺冥冥中自有預感,就在姜大太太歡歡喜喜地告知姚姒,定國公府已和她知會,八月初六是個上上好的日子,那日定國公府請了宜敏長公主府的四夫人譚氏和兵部左侍郎的夫人夏太太上門來提親時,姚姒接到了一封未署名的信,信上說,八月初六,于靜云庵不見不散,若不相見,后果自負。
姚姒只覺得心頭一跳,柳筍終于出手了。
☆、第162章 秘密
更鼓都敲了好幾遍,姚姒依然沒有睡意,直愣愣地望著帳子頂的纏枝花煎熬著,上一世的種種如走馬燈花在腦海中閃過,不甘,難過,悲憤,失望等等情緒紛紛砸來,如散落一地的沙,叫人無能為力去拾撿。
事到如今,要么受柳筍的脅迫,要么就要對趙斾和盤托出這個令人驚悚的秘密,可怎么選,又都像入了死胡同一樣,前者叫人不甘不愿,后者令人驚慌害怕,似乎就沒有一個妥當的法子能解決。
窗外月影照朦朧,寂靜的夜是如此的難過。
其實歸根究底,還是姚姒怕承擔不起失去趙斾的后果,人如果沒動心動情前,似乎所有關乎情愛的問題就都不是問題,可一旦愛了,人就會變得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會患得患失,她曾經無數次的設想過把重生的事情告訴趙斾,可念頭一起就被掐滅,世上有幾個人能接受這種玄乎其玄的事情?
直到窗外漸漸染上晨光,一夜未眠的她也沒能想出個好辦法來,實在心煩意亂,再不肯在床上躺著,就著晨曦,悄悄地避過了在外間值夜的海棠,抱臂坐在了染著微露的臺階上。
遠處的天邊一片彤云流過,萬物似乎都因熬過了漫長的黑夜而舒展開來,耳邊是嘰嘰地不知名的鳥兒在練唱,晨風拂來微微的涼意和草木的芬芳,似乎還能聽到街角攢動的人聲,大地無處不生發起渤渤的生機。
在這微涼的晨光里,她閉起了起,心中忽然閃過幾許的明悟,再沒有人能比她懂得生命的可貴,生命的不可欺,命運的不可捉磨,以及任何境地里都不能失去的信念與勇氣,如果凡事盡了力,至少不能讓生命再留下遺憾。
她忽然拿定了主意。
縱是一夜未睡,可她精神頭卻尚好,除了眼底的浮著的青色外,竟是看不出一絲異樣來。用過了早飯后,她先是給趙斾寫了一封信,并交待海棠親自去送,卻等海棠出了門后,便喚了焦嫂子來,吩咐她親自走一趟靜云庵。
這兩件事都安排下去了,午間就睡了個回籠覺,下午又去太子府里看望了一回姚娡,見她肚子仿佛又大了些,一切安好,身邊服侍的春嬤嬤等人也都盡心盡力的,便覺得自己下的決心是對的,若是這件事后會有想像不到的后果,那么至少這一世的親人都還好生生的活著。
趙斾接到海棠送來的信后當即拆開來看,信很短,不過寥寥數語,信上寫著約他后日在靜云庵見面,趙斾心里卻并未多想,以為他兩個又有幾日沒見面了,不過是她想念他,卻又怕他堂而皇之的登門叫人說嘴,是故以燒香的名義讓兩人在靜云庵見面,因此合起了信,只問了海棠幾句姚姒的日常起居,便打發了海棠。
靜云庵在京郊,便是騎馬也要一個多時辰,趙斾換了身玄色的竹葉青暗紋的袍子,身邊只帶了個小廝,打馬便朝靜云庵去,路上剛好經過玉芳齋的點心鋪子,想著姚姒愛吃用這家的一味酥糖卷點心,想到馬上就能見到她的面,便勒了馬親自往玉芳齋叫伙計包了兩匣子素點心,一路打馬往靜云庵而去。
可是到了靜云庵,卻并未見姚姒迎出來的身影,倒是海棠在山門口靜候著,他很有些急切,把兩匣子點心交到海棠手上,便問她,“你們姑娘幾時到的?這會子在哪里?”
海棠欠身給他引路,“姑娘倒是早就到了,先頭在各處上了香,這會子正在后面廂房里,奴婢這就帶五爺去。”只是這話說出來后,想到今兒姚姒的一些異樣,便有些踟躕,將將轉過一道月亮門,還是照實把話和趙斾說了,“五爺。”她略停了腳步,朝著廂房的方向望了眼便道:“有些話,奴婢思來想去,覺得還是要和五爺說一聲。”
趙斾這才察覺海棠有些異樣,立即意識到可能是姚姒的事,忙收了步子問她,“你只管說,是不是你們姑娘出了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