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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姒掩嘴一笑,想到趙斾為了和她見一面,這樣煞費苦心的把姜梣的喜好摸得透透地,便對她生了些愧疚。她竟沒想到姜梣愛畫成癡,思忖著回去后,就從姜氏留下來的一部份書畫里面挑兩幅前朝的真跡送給她。
而此時,定國公夫人正和宜敏長公主說起姚姒來。屋里靜悄悄地,只有宜敏長公主溫和的聲音在勸她:“這孩子我也見過,模樣品性都不差,雖說出身是不夠看的,只是我不免勸你幾句,咱們這樣的人家,已然是富貴至極,挑媳婦也不盡是看人家的門弟,還得看小五他中不中意。”
定國公夫人自小就把宜敏長公主當親姐姐一樣的尊敬著,兩人又同是在太后膝下長大的,情份非是一般,這話誰來勸都不大好,還真的只有宜敏長公主的話,她才能聽一些。話已經說到這份上來了,定國公夫人便嘆了口氣,“我原是指望著芳姐兒能掙些氣,她自小是我看著長大的,可到底知人知面難知其性情,我不這略在她跟前透了些音兒,這丫頭便一把將人置于死地,終歸是我看走了眼。”
宜敏長公主笑了笑,“你自己說說,是兒子重要還是媳婦重要,這日子是小五他自己過的,你又何苦去當那個惡人呢?非是我要罵你幾句,若你肯服個軟,他趙公爺也不會一去西北多年不歸,你心中有怨也是正當,只不過為了和他置氣,有的沒的都扯在到小五身上來,說個不好聽的,若那姑娘真被芳姐兒給害了,依著小五的脾氣,還不得把京城捅破了天去,到時你們母子二人可還有轉嬛的地步?”
定國公夫人被宜敏長公主這毫不留情面的真話說得啞口無言,宜敏長公主也就見好就收,“今兒是你生辰,趙公爺遠從西北給你千里迢迢地送了禮物回來,你這氣也該消了,再說了,小五也特地從福建趕回來,孩子一年到頭在前線奮勇拼殺保家衛國的,你不心疼孩子我還替你心疼呢,一會呀,就當給我個臉面,好歹私底下見見那孩子,兩家人坐在一起好說話,這婚事只怕也就能成了。”
定國公夫人心頭很是一陣掙扎,其實早在鄭芳華壞事了的時候,她就有些不好的預感,這么些年來,自己性子只有自己清楚,雖然是在有意為難兒子,可真要像自己先前那樣,把鄭芳華這樣歹毒的姑娘給娶進門來,若她有個不如意的,生生害了兒子,到時豈不是自己的罪過,而如今聽宜敏長公主苦勸了半天,心頭確實是松動了,半晌才苦笑了聲,“罷了,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再為他著想,兒子不領情,我如今也看開了,由得他去吧。”
宜敏長公主撲哧一聲笑,“瞧瞧你這出息,得了,反正媳婦你是的,這媒人嘛,我瞧著就叫我府上的小兒媳婦來討個喜氣,你瞧成不成?”
姚姒和姜梣回到花廳時,姜大太太正在找她們,見到她二人平平安安地,忙一手拉一個的隨了人群往定國公夫人的正堂走,“幸好你們回來得及時,祝壽的時辰到了,咱們也該盡盡禮數,去給定國公夫人見見禮。”
有了趙斾先前的話,姚姒到這會子了,反而鎮定下來。等到了正堂,烏壓壓地站了滿屋子的人,定國公世子趙旌領著幾位弟弟,世子夫人領著幾位弟媳正在給定國公夫人拜壽,滿堂的熱鬧,姚姒眼中卻聽看得到趙斾。剛才只顧著和他鬧,竟是沒好好的看他幾眼,此時看去,他一身暗紅色的錦袍,實在是公子如玉,壓得這滿堂的人失色。
她癡癡地望他,不肯錯開眼去,心里卻萬般的感概,這樣風神俊朗的人,她的五哥,她今生的良人,無論到哪里都像星星一般的閃耀,這一世,她知足了。
☆、第159章 改觀
定國公夫人最終還是聽了宜敏長公主的勸,決定先見見姜大太太的面。她想到了姚姒給自己做的衣裳和鞋子,那樣精湛的手工,可不是一朝一夕能有這功夫的,必定是慣常做。從前覺得她身世上不了臺面,也曾叫人暗中打聽姚家的狀況,她這才發現,這姑娘能在那樣的境況里活下來,想必心性必不是個軟弱無能的,她思忖著,兒子遲早有一日會分家出去單過,府中主持中饋的當家夫人,必定要是個能主事撐得起的人,這樣一想,心頭就又軟和了幾分。
也許人就是這樣,一旦想通了某些事情,或是作了某種退讓,事情便會離當初的想法漸行漸遠,定國公夫人拿定了主意,便吩咐人請了兒媳婦曾氏來。
自然,在兒媳婦面前,她也不會表現得那般的明顯,“從前,我們家和姜家也沒多少往來,只是姜家如今有些不同了,既有了太子側妃那一層,我們也不好怠慢了姜家去,你尋個機會,將姜大太太請到我院子里來。”
曾氏最是個玲瓏心肝的人,聽婆婆這樣一通吩咐,哪里還不明白婆母的心思,心里著實歡喜,暗道,這事還真得公公出面哄一哄婆母,五弟和姚家姑娘的事情這才有了轉寰的余地,于是不動聲色的應了聲是,她曉得這個時候不用多說什么,婆母的性子一向是要人順著她的,便笑著道:“媳婦這就去安排。”
曾氏出了上房,便吩咐身邊的丫鬟,“你快去告訴世子爺一聲,就說母親要見姜大太太,這會子五弟必然和世子爺在一起,也讓五弟安心。”
那丫鬟旋即領命而去,曾氏臉上的笑意這才舒展開來,像了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一樣,她長吁了口氣,便去了待客的花廳。
曾氏主持中饋已經十多年了,這樣一件小事自然辦得不動聲色,姜大太太帶著姚姒和姜梣被曾氏親自領著來到上房,定國公夫人遣了身邊得力的秋嬤嬤在門口相迎,姜大太太見到這樣的陣仗,心中有了底,因此待秋嬤嬤很是客氣。
定國公夫人首先入眼的便是姚姒,適才拜壽時她離得遠遠地,倒是沒能看清楚,如今近在眼前了,定國公夫人倒是好一陣打量,眉不描而黛,一雙漆黑閃亮的大眼晴顯得很有神采,仿佛與上次相見時又有些不同,仿佛更加嬌妍了幾分,這樣小的年紀,身上卻又有股子鎮靜從容的閑逸,叫定國公夫人微訝,難道這心態不一樣,竟連看人都變得不一樣?
姜大太太并沒錯過定國公夫人眼中一閃而過的詫異,但至少不是帶著居高臨下的厭惡之色,姜大太太越發證實了心中的猜測,只做不知,和定國公夫人見禮,分了賓主坐下后,丫頭上了茶,她便讓姚姒和女兒給定國公夫人行禮。
定國公夫人這是第一次見到姜梣,便讓丫鬟拿了份見面禮給她,這才和姜大太太寒喧起來,“姜太太回京,說起來我也是最近才得知的,歸京后一切可都安置妥當了,說起來,公爺和姜家幾位爺從前也都曾同朝為官,只不過文武不同道,這才沒有過多的往來。”
姜大太太客氣地回道:“托夫人的福,回京有姒姐兒幫著打點,家下都安置得妥當,其實這回從瓊州島回來還都是貴府的五爺著人護送的,本該親自登門來答謝的,卻又怕唐突了貴府。”
定國公夫人早已得知了此事,因而對姜大太太道謝的話并不以為意,“孩子們在外頭做些什么,我這做娘的也不好多問,左右一切都是為著朝庭效力,姜太太也不必太過客氣。”
認真說來,這原本算是私下里的交情,姜大太太見定國公夫人幾句話便把趙斾這一番護送的事歸置成公事,姜大太太也就很上道的跟著話頭說了幾句場面話,一時間屋里倒也沒冷場,只是氣氛卻也不熱絡。
曾氏看這情形,連忙覷了個說話的空隙,拿了姚姒做的衣裳做由頭,對姜大太太道:“想不到府上的姒姐兒倒生了一雙巧手,給母親做的活計看著就養眼,現在的姑娘若說拿針我是信的,只是真的能靜下心來好女紅,這倒是少見。”曾氏的話倒也不是有的放矢,不過是想借著夸姚姒的由頭,讓婆母和姜大太太順著這上頭來說。
果然姜大太太便笑道:“倒也不是我夸自己的外甥女,便是我家的梣丫頭自小被我拘著做女紅,后來去瓊州島又做了這些年的繡活,都比不上姒姐兒。”她頓了頓,臉上的神色便黯淡了幾分,“倒不怕夫人和世子夫人笑話,我家小姑子去得早,留下她們姐妹兩個有家歸不得,反而在寺廟里寄居了多年,想必那時候日子艱難,手上的活計便是這么練出來的。”
姜大太太說這番話的用意姚姒一下子就猜出來了,這也算是在定國公夫人面前揭了底,也算是把丑話說在了前頭,也算是堵住了定國公夫人再拿她的出身說話的可能,姚姒沒想到姜大太太為了自己,這般的費心費力,心下著實是感激不已。
曾氏這個時候并未接話,她看了看自己的婆婆,就見定國公夫人臉上露了幾分憐惜之意,且又朝姚姒招了招手,“好孩子,來給我瞧瞧。”
姚姒看了看姜大太太,見姜大太太點頭,她這才上前幾步行至定國公夫人面前,說實話,這樣子叫定國公夫人仔細的瞧,心里著實沒底,又有些羞意,又有些緊張,實在是不知該如何才能讓定國公夫人對自己改觀,內心掙扎了幾下,索性豁出去了,微微朝定國公夫人一福身,也就做出一幅磊落大方的樣子來。
定國公夫人卻嫌她離得太遠,笑著道:“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來我跟前讓我瞧瞧。”
姚姒很是聽話的行到她的身邊,雙手便叫定國公夫人拉住了。
定國公夫人握著那雙細白纖長的手好一陣瞧,末了便說道:“平常除了在家做女紅,可曾讀書習字?”
姜大太太與曾氏互相瞧了眼,彼此都從對方的眼中瞧出了些喜意,只見姚姒恭敬地答道:“回夫人的話,從前母親還在時,便是母親給我啟的蒙,不敢瞞夫人,略識得幾個字。”
定國公夫人卻對她的話很是滿意,并不為了討自己的歡喜而一味的胡夸亂吹,這樣看來,倒也是個實誠的孩子,心里卻思忖著,姜閣老是一代文豪,家學淵源,其女自然學識是不會差的,而她剛是由姜氏親自教養,也絕不會只是如她所說只識得幾個字而已,而且那日在承恩公府她們幾個孩子玩擊鼓傳花接詩的事情,她也略有耳聞,這些念頭一閃而過,定國公夫人便決定試試她,“平常可看經書?不過像你們這個年紀的姑娘家,只怕是靜不下心來讀經的。”
姚姒卻不好回她這話,想了想才道:“因為曾在寺廟里住過幾年,大藏經,地藏經,金剛經,藥師經都略讀過,平常也為亡母抄經。”
曾氏一瞧這情形,心中便有了猜測,果然定國公夫人就拍了拍姚姒的手,笑著道:“好好好,難得你小小年紀能靜得下心來,實在難得,唉,這人老了眼晴也不好使了,這月三十日是地藏王菩薩圣誕,不若你替我抄寫兩卷地藏經吧,到時好叫我供奉在菩薩坐前。”
這便是要試試姚姒的書墨了,姜大太太心中一陣的歡喜,見姚姒還愣愣地,便笑著提點她,“姒姐兒,還傻愣著干什么,能替夫人抄經書,這是多么的難得,還不快多謝夫人!”
相較于在承恩公府,定國公夫人對她的態度可算是一個天一個地,她一時之間倒有些懵了,直看到舅母對自己使眼色,姚姒這才回神來,自然是脆聲地答應下來,“多謝夫人抬愛,月底前抄兩卷地藏經應該來得及,不知夫人還有何吩咐的?”
曾氏便接了話笑盈盈地道:“夫人喜歡簪花體,侍佛甚誠。”
姚姒感念曾氏的提點之情,微微朝她一福身,便道:“請夫人放心,小女回去后便焚香沐浴,日日茹素,直到把經書抄完。”
曾氏適時的打趣道:“唉,原本這差事是由我和幾位弟妹來做的,如今倒是要麻煩你了。”言罷便朝定國公夫人討話,“母親,少不得媳婦要把人借一借,還有些事兒要與她說,不若母親和姜太太屋里寬坐片刻,一會我再把人給送回來?”
曾氏這樣的識趣,定國公夫人確實是想私底下和姜大太太說會子話,自然是同意的,曾氏便拉了姚姒和姜梣一起行禮退出了屋子,姜梣卻趁曾氏不注意,偷偷地給姚姒眨眼晴,倒弄得姚姒耳根子都紅了。
等從定國公府回來,姜大太太便把姚姒單獨叫到了屋里和她說話,其實姜大太太也沒曾想事情竟是出乎意料的順利,“定國公夫人雖沒有明說,但我瞧著她是同意你們的婚事的,原本我還直擔心,今兒她會不會讓你難堪,倒真是沒有想到,事情也就這樣順利下來,依我看,你是個福氣深厚的孩子,遇到像趙五爺這樣有心的,舅母心里是真的放了心。往后過了門,可一定要孝順長輩,尊重嫂嫂。”
姚姒也有些動容,想到定國公夫人并不是個能輕易地改變想法的,這中間也不知道趙斾到底花了多少的代價,才令得定國公夫人改觀,她對姜大太太就鄭重地道:“多謝舅母為著我費了這些心思,將來姒姐兒一定誠心侍奉長輩,便是對世子夫人幾位嫂嫂,也一定當作是親姐姐來待。”
姜大太太攬住她的肩直頜首,“好孩子,你能有個好歸宿,你娘在天有靈也能安息了!”她很是感概道:“天底下沒有一個做娘的,不是為著兒女好的,你的性子我放心,舅母是過來人,這些做人的道理我慢慢和你說,正所謂求什么就要付出什么,這人吶,只有誠心待人,先把自己的心付給對方,才能期望對方回報自己真心。”
姚姒心里明白姜大太太的意思,這番話既是在勸她心中不可以存了疙瘩,將來也一定要誠心真意地侍奉定國公夫人,這樣的殷殷細語,大概只有做母親的才會這樣提點孩子,姜大太太是真的把她當成了女兒一樣的來疼,她依偎在姜大太太的懷里,很是感動,“舅母,姒姐兒不會說話,但舅母待我的心意我都知道,若是母親還在生,也必定會如此叮囑,舅母放心,幾位表兄和梣姐姐,我和姐姐一定會當她們是親兄弟姐妹來待,姜家的門楣一定會重振起來的。”
姜大太太很是欣慰,又交待她,“給定國公夫人的經書要誠心抄寫,若我是沒猜錯,你的經書抄完了,接下來定國公府必定會遣人上門來提親,這幾日你便在四喜胡同里住著,莫要再過太子府去,若你實在不放心,我隔三差五地便去瞧瞧娡姐兒,我瞧著太子爺待她很是好,一定會好好的護著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