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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她才輕輕頜首,不知是感動他所說的話,還是終于想通了,她哽咽道:“我聽五哥的,再也不去想那些不好的事情,從今往后和姐姐好好的過日子,只要五哥這一輩子別再像今次這樣叫人擔(dān)心,一輩子平平安安的,姒姐兒再無所求。”
她乖得令他心疼,輕柔的摸了摸她的頭,“明早咱們就動身,除了綠蕉跟在你姐姐身邊外,你們身邊的幾個丫頭都沒事,彰州再是不能呆下去了,等回到了月兒港,你讓張順去通知貞娘他們立即護(hù)送你上京去。”
她這才明白先前他那樣急切的要回月兒港去,原來是這件事等在這頭,她圈臂圍住了他的腰,把頭輕輕靠在他的身上,眼眶微濕。
她想,趙斾做任何事情,都以她為先,這一輩子她一定要對他好,如果,她和他實在不能結(jié)成夫妻,那她就在他身邊做一個無名無份的女人也行。
馬車跑了三天,才從三沙灣跑到了月兒港,姚姒一掀車簾子,就瞧見紅櫻和蘭嬤嬤以及采芙采菱這些人候在馬車前,青橙扶著肚子,紅櫻跑上前來扶她下了馬車,就一眼的淚花兒。
“姑娘,總算是回來了。”喊了這一聲兒,又瞧見趙斾從里頭出來,青衣和張順一邊一個攙了他緩緩下了馬車。
姚姒在邊上扶著他,一行人都進(jìn)了屋子。
青橙瞧著趙斾煞白的臉色,便知道他這是疼的,必定是他身上的傷口崩開了。待趙斾躺到了床上,她就叫青衣除了他的衣裳,果然,他身上有一半的紗布上都氤了血色,青橙急急的寫了個方子就叫人去煎藥,又從屋里摸出幾瓶傷藥,叫青衣拆開他的紗布,清洗他的傷口后再涂上藥。
姚姒在外屋里走來走去,紅櫻幾個丫頭個個都眼巴巴的朝里屋望,過得好一會子,青橙滿是疲憊的出來,姚姒急急的迎上去便問:“姐姐,五哥他還好嗎?都是我,五哥若不是為了我,也不會這樣急沖沖的趕回來。”她急得一臉的汗,眼角還隱有淚痕。
“哪里是為著你,我知道必定是五爺不聽勸,這才著急趕回來的,知道你急,這會子里頭都收拾好了,你且進(jìn)屋去瞧瞧他。”青橙替她掖了掖眼角,便把她往屋里送。
紅櫻和幾個丫頭很眼色的沒有跟進(jìn)去,各個都立在屋里,彼此對視一眼,就抿了嘴直笑。
趙斾這傷養(yǎng)了一個多月后,姚姒行了除服禮,又給姜氏做了一場法事,這才帶著寶昌號和張順幾個坐上趙斾安排的海船啟程上京去。
船在海上行了約摸二十來日就到了天津港,許是擔(dān)心姚娡,姚姒一路都是憂心忡忡的,加上貞娘和紅櫻幾個丫頭都暈船,這一趟行程,可以說很是磨人。
等到了天津港,下了船后,姚姒便吩咐在天津住上幾天,又命張順使了人先行趕去京城知會譚娘子他們。
這一路各個都累得緊,姚姒覺得身上的骨頭都絡(luò)人,這一路又見幾個丫頭也都因為暈船而脫了形,等住到客棧里后,又叫人請了大夫來,這樣一耽擱下來,就到了九月。
從天津到京城約摸七八日的路程,九月初九重陽節(jié)那日,姚姒一行人進(jìn)了城門,譚娘子夫婦和和陳大焦嫂子幾人等在了城門口,等到見到姚姒的馬車,個個都眼眶濕潤。
姚姒到底沒住進(jìn)趙斾給她置的屋子去,譚娘子夫妻早前就在四喜胡同給她買了個三進(jìn)的房子,第一進(jìn)就住了寶昌號的楊大盛他們,第二進(jìn)便是陳大夫妻及一干仆役,最后一進(jìn)便是姚姒和姚娡的屋子。
姚姒和譚娘子夫妻她們久別重逢,晚上就開了幾桌席面,席面是譚娘子從定勝樓里叫來的,姚姒上一世也吃過定勝樓里的席面,其中有味香絲春卷做得很是好味道,如今再嘗了這道點(diǎn)心,想著上一世在京城的點(diǎn)點(diǎn)滴滴,真是恍如隔世。
用過了飯,各人都歇息去了,獨(dú)獨(dú)姚姒卻把譚娘子夫妻和陳大夫妻叫進(jìn)了堂屋說話。
“不怪我心急,實在是擔(dān)心姐姐,不知道恒王如今回京城沒?”姚姒問得很是直接,左右這些都是她信得過的人,也就不遮遮掩掩了。
譚娘子便上前道:“自從收到了你的信,我見天兒便讓人打聽消息,有人說恒王在江南遇刺,也不知情況究竟是怎樣?還有人說恒王在江南造了許多殺孽,老天看不慣眼,這才叫他病了一遭,這,說什么的都有,咱們的人也不敢狠打聽,怕叫人看出些苗頭來。”
譚吉也上前勸她:“姑娘常說的一句話,沒有消息便是好消息,這幾年京里的局勢很是詭異,恒王畢竟是皇子,就算他真遭遇了什么不測,朝庭和宮里必定會有番大動作,姑娘才到京城,一路舟車勞頓的,還是先歇息一陣緩過些勁兒來,咱們這邊的人手一直在探聽消息,若一有大姑娘的消息,必定會第一時間來回稟姑娘的。”
姚姒想一想,也是這個理兒,遂不再問她們,她實在是累,也沒甚精力再說些什么,便叫人都散了。
☆、第118章 瑣事(捉蟲)
姚姒歇了好幾日才緩過勁兒來,等丫頭們把行李收拾歸整好,焦嫂子便帶了人伢子來,姚姒看那伢婆穿著齊整,并不胡亂吹虛,帶來的人也干凈整齊,她心知焦嫂子是個穩(wěn)妥人,又看地下立著一溜兒婆子媳婦子,便挑了四個粗使婆子,兩個灶上的年輕媳婦子。
既然打算在京城長住,她這里一屋子的女眷,總歸不大方便,焦嫂子便求到她跟前來,說要回她身邊服侍。
姚姒自然是愿意的,看焦嫂子一幅干練的樣子,想是這兩年歷練出來了,索性點(diǎn)了她做內(nèi)宅的管事媳婦,又提了長安做外院的管事,蘭嬤嬤管著屋子里的丫頭婆子,這樣安排下來,看著才像是居家過日子的模樣。
她給趙斾寫了信報平安,又把在路上替他做的幾件秋衣兩雙鞋一并包好,叫了先前護(hù)她上京來的那幾個護(hù)衛(wèi)送回彰州去。
譚娘子眼瞅著姚姒得閑下來,便帶了茂德行的賬冊來,等兩個并肩在屋里坐下后,譚娘子就把手上的藍(lán)色包袱皮打開,恭恭敬敬的把里頭的賬冊往姚姒跟前遞,“本來姑娘一落腳就該把這些東西給姑娘的,是相公說姑娘初來京城來,必定要忙活好一陣,是以才拖到這時候來。”
姚姒接了賬冊,卻擱在了桌上并不打開來看,譚吉夫妻她是不疑心的,便笑道:“你們夫妻我是信得過的,不年不節(jié)的,這賬我也不看,你一會還是拿回去。”她笑著拍了拍譚娘子的手,臉上很是誠摯,“這幾年辛苦你們了!京城人生地不熟,又是天子腳下,我也知道能在京城站穩(wěn)腳跟是多么的不容易,我心里都明白師傅這是在避嫌,但我這兒確實是沒這個必要,師傅回去且跟譚先生說一聲,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人雖然上京城了,卻不瞞著師傅,姜家的事情是頭等的大事,往后茂德行還是麻煩你們夫妻打理。”
譚娘子見她說出這樣一番誠意十足的話來,很是感動,拉了姚姒的手,目眶微濕,“我們夫妻也不知是哪一世修來的福份,先前得著了太太的大恩,又得遇姑娘這樣的看待。”
聽譚娘子提到姜氏,姚姒臉上一黯,滿是晦澀。“我娘若是還活著,也必定拿你們夫妻當(dāng)自己人待,若是能為姜家翻案而洗去污名,只怕這才是我娘的心愿,往后我還少不得要你們夫妻的幫忙,索性我把話說開了,你們不必這樣試探,我還是那句話,有錢大家一起賺才好。”
譚娘子的心這才落到實處,她就怕姑娘一年年的長大,自古人心會變,這些日子她著實是擔(dān)著心的,如今看來,姑娘初心不改,依然是這樣的磊落光明。
譚娘子先前便知曉她們夫妻上京城來,并非僅僅是為著生意,這幾年下來,她們手頭上也經(jīng)營了一些人脈出來,此刻有心提點(diǎn)她,便把這里頭的事情一一詳說給她聽,“……茂德行開業(yè)至今,便是洋貨鋪子賺了些銀錢,再是姑娘提點(diǎn)相公做的藥材和硫磺的生意,又積累了些銀錢。姑娘也知道,朝庭明令不許官員與民掙利行商賈之事,但京都居大不易,這幾年下來,相公有意的結(jié)交了些在京城旅居的低階官員,那些人因是外鄉(xiāng)人,官階雖不高但手頭卻又有那么點(diǎn)子實權(quán),相公便用了我的名義,由著我出面與這些官太太們周旋,如今我與她們都有些生意上的往來,姑娘放心,不是那等見不得光的放印子錢之類的,如今茂德行一年倒也有個兩三萬兩銀子的進(jìn)賬,其實銀錢倒是次要的,相公知道姑娘的心愿,待姑娘休歇一陣,便由我?guī)Я斯媚锶ソY(jié)識這些個官太太,不管如何,但凡與姑娘要做的事情有關(guān)的,我們夫妻一定盡力而為。”
譚娘子的話句句都說到了她的心坎上去了,她不禁深深感嘆,人和人之間的緣分真的很奇妙,有時候一個善念種下的因,就能得善果,“叫我不知道說什么才好!你們的好我都記在了心里。”她朝她深深一福,“勞煩你們夫妻了!”
譚娘子避過了身去,并未受她的謝禮,她扶她坐在自己身邊,笑盈盈的道:“這本就是我們夫妻該替姑娘做的,便是不為姑娘,也為著太太的大恩。”
姚姒便給她續(xù)了杯茶,譚娘子見自己提到姜氏時,她眼眶紅紅的,曉得自己無意間又勾起了她的心事,有心不讓她往那頭想,便拿了那些官員家里的八卦來說給她聽,兩人在屋里說了一下午的話,姚姒承她的情,知道這是譚娘子借著八卦各家的事,有心讓她先做到心中有數(shù),等到結(jié)交這些人時,也好拿捏分寸。
兩人又說了會子話,譚娘子便要離去,她送了她出門,“我初來京城,要忙的瑣碎之事還多著,結(jié)交這些官太太一事,師傅便緩些個來罷。”
譚娘子心里明白她這是憂心著姚娡一事,估計這些時候也沒那個心去結(jié)交應(yīng)酬那些個官太太們,她腳下微停,朝她點(diǎn)了點(diǎn)頭,便辭了她出去。
茂德行的事情沒讓她操心,寶昌號這邊她卻不能丟手不管,待各人都安定下來,她叫上了所有人聚到了專門設(shè)立的議事廳議事。
各人心里都有譜,寶昌號手上現(xiàn)在除了巧針坊一半的股外,手上都是現(xiàn)銀,也就等于是一切要從頭來過,眾人何嘗不知道在京城立腳并不容易,因此各個都非常謹(jǐn)慎。
周留率先出言,他朝姚姒拱手一揖,道:“姑娘,我就先說了,巧針坊的鄭老大同意增資,可是卻提出來讓咱們再添二十萬兩銀子進(jìn)去,而他那邊則是以織機(jī)和繡娘折成同等的銀子,鄭老大把話說得很是明白,這二十萬兩銀子他確實拿不出來,但他手上有能工巧將,花了幾年的時間研制出了一批新型的織機(jī),小的親眼去看過,那新式織機(jī)較于現(xiàn)在的織機(jī)確實改良了不少,單是一天織出來的綢緞就比舊式織機(jī)多了三成。”
他的話一出,頓時叫屋里的人都抽了一口冷氣,既是為著鄭老大開口就要二十萬兩銀子,也是為著那新式織機(jī),若是周留的話屬實,這巧針坊倒也有這個底氣放出話說不出銀子只以實物折成,八個人你看我我看你,都陷入了沉思。
姚姒卻只是笑了笑,對于周留他們的表現(xiàn)也很是理解,若非是這個原因,前世鄭老大憑什么穩(wěn)坐南北直隸最大的布莊和繡坊,生生把錦繡坊擠掉而搶了內(nèi)庫的生意。
“你們幾個的意思呢?”她朝楊大盛張子鳴等人看去,畢竟二十萬兩算是將寶昌號七成的現(xiàn)銀都投了進(jìn)去,她還是想聽聽他們的意思。
楊大盛便撫了胡須拱手回她:“小的幾年前和周留與那鄭老大打過交道,此人能屈能伸,落難時不顯頹喪,倒是個人物,小的覺得這銀子得增,但怎么個添法,小的幾個還要仔細(xì)商議看看。”
楊大盛的話很是客觀,姚姒望了一眼余下的幾人,眼中也多是贊同之色,便看向貞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