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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姒又不能把心中的疑惑說給別人聽,實在想不通也就不去費那個精神,她只知道一點,恒王必定會如同上一世那樣下江南來籌糧,那么,寶昌號手頭的糧食就要心快且要不動聲色的拋出去了。
姚姒把貞娘和寶昌號的幾大掌柜又叫上山來,就向幾大掌柜說,她接到京城來的消息,對于恒王下江南籌糧這個消息她沒點明,只是說有可能朝庭會派人下江南來籌糧,幾個掌柜都是經過些事情的,結果商議下來的決定,便如姚姒心中所料,寶昌號手上的糧食留不得了,需得不動聲色的開始拋出去。
姚姒便欣然贊同幾個掌柜的話。
幾個掌柜的下了山,姚姒卻把貞娘留了下來,又叫了張順進來,三人團團坐在屋里,姚姒便道:“時間不多了,兩位的事情都辦得如何了?”
張順和貞娘看了眼,張順就道:“魚兒上勾了,金生前前后后倒賣了幾次糧食,賺了七八百兩銀子,就去慫恿姚博瑞。這回因姚博瑞得了宋家這么個岳家,姚四老爺是明里暗里把他給閑置起來,不叫他沾一分的手在鋪子里,姚博瑞氣急卻又奈何不了,有心想做番事情令姚老太爺和四老爺刮目相看,便在金生的慫恿下開始倒賣起糧食來。”
貞娘便撥著算盤,道:“鄰縣的太昌糧鋪從頂下鋪子到收金生幾次糧食,以及接收姚博瑞第一次大批的糧,總共虧了二千兩銀子,我聽姑娘的,幾天前就把太昌糧鋪關閉了,且一應相關的人都抹去了痕跡,料想就算是有人去查,也查不出個所以然來。”
姚姒就點頭笑道:“你們兩個配合得很好,姚博瑞賺了第一批銀子,肯定嘗到了甜頭,勢必會想盡了法子去籌銀子來屯糧,加上早糧又欠收,糧價日益上漲,他手頭的糧食就不會多到引人注意,這樣一來,精明的姚老太爺就不會起疑心,姚四老爺久在彰州行事,姚博瑞的事情想瞞住他卻是不容易,但我估計經了宋家一事,姚四老爺是巴不得看姚博瑞出丑的。”她略停了停,就起身朝張順福身道:“接下來請張叔萬萬要小心行事,成敗在此一舉,我姚姒在此多謝張叔了!”
張順哪里想到姚姒會這么鄭重的給他福身行禮,忙忙避了過去,接著他就朝姚姒抱拳道:“姑娘放心,小的雖然不會說話,但事情一定會給姑娘辦妥了。”
姚姒的臉上就顯露出了幾分激動的神色,張順見從前她從未這般喜怒于色過,心知這件事對姚姒無比的重要,越發打起精神來。
一切事情都在朝著姚姒預定的局面在走,可是姚姒卻不得不考量幾個很重要的問題,首先是寶昌號。寶昌號先前把所有的銀子都拿去屯糧,現在銀子是在成倍的回籠中,寶昌號手頭上有了這么大筆的銀子,接下來該把銀子投到哪些賺錢的產業中,這是迫在眉睫的事情;二是,恒王如果收拾姚家,那作為現在還是姚家一份子的她和姐姐又該怎樣不受到牽連?如果她們不想受到姚家的波及,那就只有被姚家除族一條路可走,可無緣無故的,姚家利用她們姐妹還來不及,又怎么會輕易逐她們出家門?
姚姒苦思瞑想,覺得想出來的法子各有利弊,一時間也難以決擇,又想到畢竟被除族是大事,還是要先探探姐姐的口風。
她去了姚娡的屋里,見屋里靜悄悄的,只有采芙一個在當值,采芙迎了她進屋,邊走邊小聲向她說道:“長生回來了,姑娘才打發他下去歇息。”
姚姒想著長生回來必定是帶來不太好的消息,她朝采芙笑著點了點頭,就看到姚娡坐在窗戶底下,臉上一片沮喪。
“姐姐,怎么了?”姚姒走上前喚了一聲,姚娡就拉她坐在身旁,苦笑道:“我原來心底還存了一思僥幸,他就算是無情無義的人,也該對自己的親生女兒有絲情義,卻是我大錯特錯,不該心存幻想的。”
姚姒就拍了拍她的手,冷笑道:“這樣的人不值得我們傷心,他既無情我便休,想那樣多做甚!”
姚娡沒想到妹妹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緩了好大會子才道:“焦氏收了宋家一萬兩銀子的事情千真萬確,他卻是個糊涂的,焦氏說甚他就信,半分沒有為我出頭的意思,還叫長生帶了信回來,說什么不要讓我們聽風就是雨,而詆毀繼母,還說什么叫我們安心在寺里呆著,等出了母孝再讓老太太把我們接回家去,信上就這么不痛不癢的幾句話,就算作作樣子,也該對我們虛寒問暖一番,他這樣做,卻叫人真真是寒了心,我們怎么會有這樣子的父親?”
姚姒抱住的姐姐,試探著道:“不如,我們想法子離了姚家,從此和她們一刀兩斷好不好?那樣,我們就再不是姚家人,姚家人也管不了你我,再也算計不到我們頭上去了。”
姚姒沒想到自己正想著怎么試探姐姐的意思,這機會頓時就來了,她的話充滿了誘惑,從此擺脫受人算計擺弄,那是何等的自由。
姚娡聽在了心里,一時間只覺得妹妹的話說得很對,姚家不異于虎狼窩,她寧愿這輩子無依無靠也不要再擔驚受怕,她看了看妹妹,就道:“你可有法子?”
姚姒聽姐姐這樣問,便知道她也不反對和姚家一刀兩斷的,就道:“法子是人想出來的,只要姐姐也是這個意思,那我就去想法子,只是有一點,我們若被姚家除族,往后,若是周家因此而有什么變故,姐姐心里可要有準備。”
姚娡明白她的意思,道:“若周家不是看中我的人而是姚家的家勢,這門親不結也罷,這輩子姐姐就守著你過日子,咱們到時搬到別的地方去,從此隱性埋名不理世事。”
姚姒眼眶微濕,沒想到姐姐經了這些事情后,能看得這樣開,她滿心里的高興!道:“好,好,我這就想法子,只要能和姐姐在一起,去哪都好。”
☆、第101章 狀告
才剛進六月,天兒就使勁的熱起來,這樣的酷暑天兒,又是大中午的,就連那樹上的鳥兒也受不了,往那樹陰里躲了就不出來,按說飛禽走獸都如此,何況是人。只是在彰州通往福州的官道上,隨處可見一群群衣裳襤褸的百姓睜著饑渴的眼,哪里顧得了大熱的天,只要看到但凡是能裹腹的東西就團團上去搶,這樣的情形已然屢見不鮮。官道上茶寮的老板嘆息著搖了搖頭,指著他收養的孤兒道:”看好嘍小子,若不是老頭子我收養了你,這世道哪有你小子的活路。”
小男孩雖然身上的衣服都是補丁,但比起路邊那看著就餓得面黃饑瘦的孩童來卻要好得多,至少每日里還能吃到一頓飽飯,聞言只是傻笑。
茶寮的老板是個六十多歲臉上滿是皺紋的老頭,那雙渾濁的眼晴里含著悲憫,只是那情緒卻只一閃而過。
這條官道是彰州往返福州的官道,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茶寮恰好能讓人喝口茶水解解泛,是以老頭才能勉強能渡日。
這時,遠遠傳來一陣馬蹄聲,小男孩的耳朵靈,驚喜的朝老人喊道:“爺爺,你聽,有馬蹄聲傳來,又有生意上門了。”
老人耳朵背,聽了孫子的話卻是一喜,看見孫子只顧著伸頭往外瞧,老人把肩上搭的汗巾往小孫子身上抽,喝道:“還不快些把燒好的涼茶拿出來,再懶就不給你小子飯吃。”
小男孩這才一溜煙的跑進去準備茶水。
這時候漫天的塵土飛起,十幾匹輕騎“得得”的由遠逼近,老人的半輩子都湮沒在這條官道的灰塵里,聽這馬蹄聲規整有力,便知并不是普通人的馬匹,連忙打起精神來。
果然,這十幾匹人馬停在了這間低矮的茶寮前,老人帶著孫子躬著身子迎了上去,“幾位客官里頭請,喝些茶水解解泛,小老兒的店里還有些馬料。”
為首的黑衣男子就朝四周望了一眼,眼看那名看著像是哪家的公子哥兒模樣的青年下得馬來,黑衣男子就上前低語了幾聲,那公子哥兒就點了頭,后頭就有人把馬拴在了馬糟里。
老頭極會看眼色,忙后搭巾拿在手上朝那上首的桌子擦了擦,又叫孫子提了茶壺出來。
等那貴公子坐下,老頭提著的壺水就被剛才那名黑衣男子接了過去,叫老頭把擺在桌上的粗瓷茶杯拿開,后頭就有人擺上了一只素青花瓷杯上來,那人往杯里倒了水,又拿出了根銀針往里試,待確定銀針無變色,這才把茶杯往那貴公子人面前遞。
老頭看著這一群人實在是講究,他看慣了那些大家公子外出的講究樣兒,也不惱,待那貴公子端起杯子輕啜了一口,老頭的臉上就笑開了花兒。
這時,小男孩已經獨自把一捆捆的馬料不知從哪抬了出來,便有黑衣人上前去查看,小男孩眨著雙不甚靈氣的眼道:“這馬料我爺爺把它藏在地窖里,客官放心,絕對沒問題。”
黑衣人不緊不慢的查看了一會,也不用小男孩搬,他自己一氣兒提起幾捆馬料就去喂馬。
貴公子喝了茶,便叫那些黑衣人也自去用茶,他朝官道外打量了幾眼,就朝那老頭招手,道:“這樣的情形都有多久了?這是從彰州逃難的人吧!”貴公子一口的官話,他雖刻意的溫和,卻還是露出幾許威嚴出來。
老頭便顫顫驚驚的回道:“回公子爺,這兩年天公不賞人飯吃,這樣的情形從今年就有了,最近衙門又開始征稅糧,許多人家地里沒收成便逃難出來,真是作孽啊!”
貴公子再沒出聲,老頭便不敢再作答,一行人無聲的歇了會子,就又打馬遠去,老人捏了捏手上的一綻銀子,足足有五兩,且是上等的雪花銀,急急忙忙往兜里塞,生怕被人瞧了去。
琉璃寺里,張順卻正在和姚姒說話,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道:“據我們的人回報,恒王殿下一眾人馬是六月初一從京城出發,從京城走陸路到天津,聽說是要在天津港坐了海船一路往江南去。”
姚姒撥指一算,今兒已經六月中旬了,恒王的官船若是走海上,只怕就快要到江南的地界了。
張順這時又道:“林青山那邊最近有些動作,先是鼓動了慈山書院的一伙學子們,他帶了個頭寫了萬民陳情書,又把林縣令家的公子給拖下了水,請求縣衙開倉振糧,林縣令現在把兒子拘在了家里,可林青山見縣衙不接這個萬民書,就干脆在縣衙對面帶著人長跪不起,這些天晌應的人是越來越多了,林縣令叫了所有的衙役緊緊守在衙門前,就怕來個暴動。”
姚姒聽聞后若有所思,心里想著林青山終于動了,而且是鼓動學子鬧事,倒是有些膽量,卻也越發覺得這樣的人要敬而遠之。
她想了想,就對張順道:“叫人暗中盯緊了姚博瑞的糧倉,現在我們得做兩手打算了,一是若城里真有□□,而還未等到恒王的人來,那就把人引向姚博瑞的糧倉去搶糧,叫那些學子和世人都親眼目睹姚家私藏軍械,姚家就算想把此事蓋起來也不容易;另外一條便是如咱們期待的那樣,恒王的人來到福建,到時咱們只要有了恒王的行蹤,就把告發姚家的書信想盡辦法遞到恒王面前,引恒王的人馬來彰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