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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櫻淚盈于睫,點頭應是。
轉眼到了臘月十八,張順走了有十一天了。姜氏眉頭日漸深鎖,這般耗心憂思下,終是病倒了。姜氏歷來有偏頭痛的病,這陣子痛得頻繁了些,又受了些風寒發起了燒。
姜氏病中受不得吵,姚姒干脆搬到了姜氏正院來就住在暖閣里照顧她。雖說是照顧,也不過是陪姜氏說說話,旁的服侍姜氏一概不讓她插手,自是有錦蓉和錦香照料。
其實姚姒也是心急如焚。張順是搭的快船北上的,水上行程只要五六天就可到天津,再由天津快馬上京,也就三四天的路程,這么算下來,張順應該是已到了京城,可姜氏一門到底是何狀況,她們母女倆一概不知,只能苦苦等待。
期間錢姨娘提了幾回湯湯水水的,都叫孫嬤嬤給打發了,錢姨娘便再未來過,姜氏讓丫鬟給她傳話,免了她的請安,讓她在自己院里呆著,沒事兒不要出去。這算是禁了她的足,錢姨娘笑著應了,回到重芳齋,轉頭就使身邊的柳嬤嬤去找廖嬤嬤。
重芳齋的事瞞不過正院,廖嬤嬤過了個把時辰才回來,轉頭錦蓉看到一個小丫頭附在她耳邊說了會子話,錦蓉便回給了孫嬤嬤聽。姜氏病著不能吵,孫嬤嬤便讓姚姒也聽著,順道兒教她道理:“一個妾室,總在府里勾三搭四的,要給她沒臉還不是太太一句話的事。小姐記著,姨娘什么的就是個玩意兒,她的命都在主母手上吊著。”
孫嬤嬤的話透著對姨娘妾室的輕蔑,可姚姒卻不想這么輕易的除掉錢姨娘,有許多迷團還未解開,一上世姜氏的死到底錢姨娘扮了什么角色?
知道了錢姨娘院子有正院安插的人,姚姒也就省得自己去想法辦,要什么消息直接問錦蓉便是。過不一會子,錦香忽地臉色不忿的進來,見了孫嬤嬤便抱怨:“這起子勢利小人,咱們院里的月例銀子這都遲了好幾天了,我剛才出去一問,別的幾房都發了,就咱們這剛才使人送來,奴婢接過一看,都是些成色不好的碎銀子,這且不說。卻有更氣人的事兒,剛才送來的炭我看過了,每個院的銀霜炭是定例五十斤,今兒送來的炭不光成色不好,還短少了十斤,我問是不是弄錯了,送炭的焦大娘吃吃的笑說沒錯,因著府里前兒大操辦壽宴,這個月又到年關,所以每個院的都要減省些。我剛才出去了一趟,哪里是每個院減少,明明獨咱們芙蓉院里的東西缺斤短兩的,還遭那起子小人的白眼,可不是氣死我了?!?
姚姒與孫嬤嬤面面相覷,大太太的報復來得快,偏是這些上不得臺面的小手段,叫人認真計較吧,卻為這些小事兒去鬧,丟的還是自己的顏面,不去理會吧卻叫底下人不忿。
孫嬤嬤到底姜是老的辣,喝斥了錦香:“瞎嚷嚷什么呢,太太還病著經不得吵。你這丫頭忠心是忠心,卻氣性大!就這么點芝麻綠豆的小事也經得你這通脾氣?!币婂\香委曲,孫嬤嬤放軟了語氣道:“那位也一向就這么個脾氣,咱們太太心胸寬不計較,真要跟她杠上也是徒讓人看笑話。一會你從我這支一百兩銀子,就到年關了,一等丫鬟每人發五兩銀當作這一年的辛苦費,二等是三兩,三等的一律兩千個大錢。記住了,都給我閉緊了嘴巴,咱們院子里的事一個字也別外漏,叫她們也別在外頭說嘴,若是給我聽到半句,芙蓉院可容不得她?!?
錦香自是應是,從孫嬤嬤處支了銀子,便笑嘻嘻的出去了。
孫嬤嬤轉頭慈愛的對姚姒道:“要姑娘辛苦了,這么小就要學這些子內院手段,需知道太太一生要強,治下雖嚴,可手頭一向大方,咱們院子里這才安逸不少。如何用人,老奴慢慢的都教給姑娘,省得將來到了婆家受欺負?!?
姚姒汗顏,真有報應一說,她前幾日才打趣過她的丫鬟,今兒輪到她被孫嬤嬤給打趣了。紅櫻和綠蕉捂著嘴偷偷的在笑。
大太太克扣三房用度的事,自是沒讓姜氏知曉,這日傍晚請過晚安后,姚姒以請教針線上的事為由,厚臉皮的踏進了姚娡的怡然樓。
姚娡的針線功夫十分的俊,看過她繡的花都贊,猶其是給老太太做的鞋那才叫精細。姚姒其實是心疼這個姐姐的,故意拿了個繡花棚子來怡然樓,自是想看看這些天,姚娡過得如何。
大太太明著克扣三房的用度,明義上做為三房的嫡長女姚娡,極有可能也會被牽連。老太太那邊待她只是個面子情,這些小事哪有心去管。姚娡是個心氣兒高的,敏感又脆弱,若是受了欺負怕是會擱在心里悶聲不說出來。
來時姚姒便有交待,讓綠蕉去套蘭嬤嬤的話,姚娡身邊的事兒都是蘭嬤嬤這個教養嬤嬤管著,蘭嬤嬤雖說偏向姜氏,可礙于在老太太的院子里,也不敢太勤快的送消息給芙蓉院。
姚娡對姚姒的不請自來訝異不已,心下說不出是欣喜多些還是惱怒多些,想到上次她騙自己去芙蓉院的事兒,心想這個妹妹真是狡滑,所以她面上是淡淡的。
姚姒有心想修復與親姐的關系,自是將姿態擺得低,軟糯道:“姐姐還在為上次的事兒生氣嗎?妹妹今日來實是給姐姐道歉的!是我的不是,我太莽狀了,以己渡人,若我是姐姐也會生氣,可這都十多天了,姐姐的氣也消了吧。”
她就像個耍賴的皮猴兒般粘纏,叫姚娡真心生不起氣來??山兴瓦@么算了跟她平心靜氣的處著,她也做不到。遂板起了臉冷冷道:“既道過了歉就走吧,我這里也有事要忙,就不留你了?!?
“別呀,姐姐,我打著請教姐姐繡花的幌子來,怎么著姐姐也要指點妹妹一二才行。”姚姒又厚臉皮的提了要求。
姚娡被她鬧的沒法,怎么趕都趕不走,熱臉貼自己的冷屁股,她還做得這般粘纏,母親怎么會教出這樣的妹妹來。
母親,這是多么親密的稱乎,姚娡一時間心緒大慟,有怨恨,有念想,復雜莫名的情緒混在一起,實在叫人難受。
她大口呼了幾口氣,這才壓下心緒,既然趕不走,那就隨便教她點針線再打發她吧。
姚姒實在不是個好學生,針線上的功夫她是十分的疏懶,姚娡讓她隨便繡朵花兒吧,她將線頭纏在一處沒法分開不說,最后繡成了一朵說是紅梅實則像狗腳印子的東西,妳娡撫額大嘆,這這......真是糟蹋東西。
姚娡讓她重繡,一邊講一邊動手親自教她,姚姒雖在聽,可眼晴卻瞄到姚娡手指頭上的老繭,她的手也略為粗糙,她心頭發酸,心里更加的憐惜這個親姐姐。她一把捉住姚娡的手一邊輕聲道:“當時很疼吧,這么厚的老繭到底是做了多少針線活計?你是咱們三房的嫡長女,論尊貴她們都比不過你,將來嫁人難道還親自做針線活計不成?那咱們養著那么多丫鬟是做什么的?姐姐,娘當你是心頭寶,她雖不能來看你,卻讓蘭嬤嬤好生照顧你,可她們怎么能這樣待你?這些年姐姐受苦了!”
姚娡一把奪過自己的雙手,眼淚不爭氣的落下來,背過身道:“若是你來替她當說客的,那你以后也別再來怡然樓了,我這里不歡迎你?!?
“姐姐,天下無不是的母親,這里頭恩怨你也知道,到底誰是誰非,姐姐讀過書明道理,自是心里清楚。我不替娘說話,因為她也是受害者。天底下沒有人愿意骨肉分離的?!?
姐妹倆最后不歡而散,姚娡躲在內室的床榻上無聲的哭,蘭嬤嬤進來摟著她安慰。又將姚娡給了她五百兩銀子的事兒說給她聽,姚娡哭得更厲害了。
☆、第11章 大老爺起色心
過了兩三日,姜氏的風寒稍緩,便問起了這幾日芙蓉院的事務。
孫嬤嬤并未將大太太克扣之事隱瞞,姜氏聽了并無表情,想是她心里有數,大太太這么做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姚姒趁機將紅櫻被金生欺負了的事學給姜氏聽,當然她打的旗號是說紅櫻替她去廚房拿點心的事兒去說,姜氏臉上閃過厭惡之色,交待孫嬤嬤,不管誰來說紅櫻的事兒,直接打發回去,這個天殺的下三濫,小姐身邊的貼身丫鬟也是她肖想的?
姚姒心下對姜氏愧疚,只是不在姜氏這里吹吹耳風,到時若金生真的來芙蓉院要紅櫻時,免得姜氏誤會她身邊的丫鬟不檢點之類的。其實她知道姜氏還是心病居多,為母則強,她希望姜氏快快好起來。
姜氏身子稍有起色,便帶著姚姒和姚嫻去蘊福堂請早安。剛跨進正院門,就看到大老爺站在廊下朝內室張望,簾子半開,一雙色瞇瞇的眼瞄在秋菊身上挪不開眼。秋菊渾似無所覺,她正回大太太的問話。
屋里太太奶奶們都在,成了年的哥兒們都挪到旁邊的東廂房去等,所以大老爺這才在廊外偷窺美色。
姜氏也不點破,朝大老爺福身行禮?!按蟛醯牟贿M去?”
“是三弟妹呀!”大老爺這才發覺姜氏母女,有些不大自然的笑道:“里頭都是些娘們兒在,我一大老爺們就在這等也罷?!?
就這德行,怕是又惦記了哪個俏丫鬟呢?錦蓉打了簾子,姜氏看到屋里稍有顏色的丫鬟便只得一個秋菊,便心下了然。
屋里小丫頭來報說是老太爺和老太太起身了,大老爺這才回了里間,她喊了秋菊上茶。上茶這等小事一向是小丫頭們做的,可大老爺點名吩咐她,她也只得托了茶盤來給大老爺上茶,順帶的也給四老爺上茶。
大老爺借秋菊給她端茶時悄悄的摸了把她的手,被時刻注意大老爺的姚姒瞧了個正著。眾目睽睽之下,秋菊低著頭身子顫抖了下,不動聲色的托著茶盤往四老爺那邊去。姚姒再看大太太,正笑盈盈的同二太太說著家常,倒是再沒對姜氏冷嘲熱諷。
眾人行過禮請了早安,姚蔣氏并未留膳,各房便各回各院。
大老爺的插曲讓姚姒留了心,悄聲吩咐綠蕉讓五兒看緊點。
姚姒自打這日起,時不時的往蘊福堂里跑,她也隨大流跟其它幾房的小姐們一起在姚蔣氏身邊湊趣。除開大房已出閣的庶長女姚妉和庶次女姚妤,府里還余十二位小姐。十幾個姐妹呼啦啦的擠在姚蔣氏的屋里,她也不打眼。她話少,人家問她什么她就答什么,不想答的就笑笑,一幅憨呆樣兒,久了眾人也不同她說話。
倒是姚娡對這個同母的妹妹有些刮目相看,明明臉皮厚得很卻在這里裝樣兒。她也不點破,隨了大流不搭理她。
轉眼到了臘月二十三,俗話說“官三民四船五”,姚府算得上是官紳之家,因此小年一向是臘月二十三這一日,府里開始掃塵和祭灶神。
姜氏母女請早安回來,孫嬤嬤已經帶著丫頭婆子們忙活起來。姚嫻看了眼正院的熱鬧,正一想重芳齋的冷清,不禁對嫡母姜氏又添了重恨。她姨娘不過是想著給姜氏侍疾,哪知好心沒得好報,反倒被禁足。這個毒婦。
她心里這般想,臉上卻端著溫婉柔順的樣兒,將姜氏送進正房后,又小意奉承姜氏幾句,便替她姨娘求情:“母親,我姨娘她掛念太太的身子,得知這幾日里太太好了不少,姨娘她很想過來給太太請安。只是上次錦香姐姐讓姨娘少出院子,姨娘真的就只在屋里做做針線,這不剛給太太納了雙鞋呢。太太且行行好,今兒又是小年,就讓姨娘她來給太太請安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