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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啦,若是兩輩子的歲數(shù)加起來,她也該是退出江湖組養(yǎng)老局的時候了。
接近天命之年,在時下已算是老人了。
不過又有誰能想到咱多活了一輩子呢?
錦心抱著婄云遞來的暖手爐,仰臉時眼里帶著笑,隱隱有些得意。
上輩子那些熬死了她的敵人們,一定沒想到,她還有今生。
今生可不一定是誰熬死誰了。
至少她文錦心,可是要長命百歲的。
前廳放起煙花來,炸得天邊一片鮮艷明亮,文從林喊她的聲音從屋里傳出來,錦心剛一回頭,人便已到她眼前,拉著她要穿過正廳往出走。
“阿姐你怎么來這后頭站著了?我喊你也不應(yīng)我。”文從林帶著點小抱怨的語氣嘟囔道:“看煙花我都占好位子了,你又不在。”
錦心輕笑了兩聲,看他一本正經(jīng)地邀功撒嬌的樣子,心軟得不像樣子,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柔聲道:“好,多謝我們林哥兒記著阿姐,給阿姐占位子了……等明兒個,阿姐有好東西給你。”
文從林眼睛登時一亮,又得強做沉穩(wěn),端正地和她往出走,走了兩步,沒忍住湊過去低聲問道:“是什么好東西啊阿姐?”
“明天才能看。”錦心一指抵住他的額頭把他推開一點,警告道:“今晚守歲,你若敢偷偷溜去瞧,別怪你姐姐我心狠。”
文從林已經(jīng)不是小時候那個聽到這句話就下意識想要捂住小屁股的小孩子了!他現(xiàn)在是個大男孩!聽到這句話怎么會畏懼呢?他只是會……氣弱低頭而已。
“好吧。”他低著頭,擺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就聽阿姐的。”
錦心看著他,好笑地“哼”了一聲,無奈地搖搖頭。
除夕宴散盡,他們還要坐著守歲,但錦心是守不住了,她的身子堅持不下去,文夫人等人一直都注意著,見她面色有些不大好看了,忙命人抬竹轎來送錦心回園子里。
園中這會也是燈火通明亮如白晝,漱月堂中丫頭婆子們在下房里湊出兩桌吃酒,她們要回家喝年茶還得等年后了,這會都得在府里守著上差。
婄云從小廚房拎出個大食盒來,應(yīng)該是早就備下的,高高的食盒里頭一盤子點心、一盤子果品、一盤子肥雞燒鴨等鹵肉拼攢,她將三大盤菜品安放在小院的墻角下,又將酒杯擺出三只來,錦心執(zhí)壺,將屠蘇酒一杯杯填滿。
最終從食盒中取出兩個小杯,錦心與婄云各執(zhí)一杯,足足填滿,然后先向地下三杯酒,二人再碰杯,錦心雙手舉杯一敬,心中默道:諸位,共飲此杯。
雖然已是重活一世,也不知這些酒,那些故人能否喝到。
若是他們能喝到,也不知這幾年,敬上的南地屠蘇酒,與前世十幾年里,北方的屠蘇酒相比,風味有何區(qū)別差異。
錦心在墻角立了半盞茶不到的時候,便緩緩轉(zhuǎn)身,踩著雪吱呀吱呀一步步往回走,“回吧。”
她披著身厚厚的狐裘斗篷,在婄云的攙扶下,一步步往那燈火明亮溫暖如春的人間走去。
給文從林的禮物還真是早就準備好的,請當代鑄劍名師打造的一把劍,青鋒寒光凜,指尖一敲便是一聲脆響,吹毛足可斷發(fā),稱得上是一品寶劍。
若在劍主人手中能磨礪鋒芒向世人,那總有一日能成為一代名劍。
這種好劍屬于可遇不可求,因為想求名師出手也要準備得出拿得出手的材料,錦心這是傾兩邊人之力搜尋數(shù)年才集齊了材料,用了荀平那邊的人情才請到的那位大師,并在今年年底收到了鑄好的劍。
劍名“承光”。
承先輩之志,立后世之光。
其實這劍名,原本是勿忘家仇、承繼微光的意思。
不過錦心不喜那個寓意,后來家仇得報,文從林便再未提起過那八個字,只要說起劍名,就一定是承志立光。
這都是前生往事了,今生一切還沒發(fā)生,承光對文從林而言,便知是一把姐姐不知從哪里尋來、名喚承光的好劍罷了。
他跟在安先生身邊學武幾年,屬實也長了些眼力,哪里看不出這是一把頂級寶劍?
劍甫一入手,他便覺察出來了,登時歡悅欣喜得不知怎樣,又興奮激動,握著劍快速使了兩招,又在眼前細看,只覺著這把承光哪里都合他的心意,便是劍名都讓他莫名心潮澎湃,再喜歡不過了。
他知道好劍難尋,安先生去歲從南到北地跋涉,就是想為他尋材料打造一把好劍,卻一直沒遇上看得上眼的,這會這把劍品質(zhì)上乘,一定極為難得。
文從林連忙又詢問錦心是從哪里得來的,錦心言道是機緣巧合,托了人請一位大師傅打造的,輕描淡寫地將這個話題帶過了。
徐姨娘見錦心從文從林一把劍,開始倒是沒說什么,等文從林歡喜地出去試劍,她才帶著幾分嗔怪地對錦心道:“你又慣著他……真就叫他以后行走江湖去不成?”
“學得文武藝,貨與帝王家。”錦心拍了拍徐姨娘的手,“林哥兒不是甘于平凡之人,或許他日后的前程,就在這把劍上了。”
徐姨娘愣了半晌,才低頭輕聲道:“我只求你們兩個平平安安的。”
“會的。”錦心笑道:“只看他的志向吧,若他真要往建功立業(yè)那條路上奔,如今熬煉打磨出武藝就是最緊要的不是嗎?若是不走那條路,學些武藝傍身也只有好處、沒有壞處的。”
徐姨娘只得點點頭,二人一齊轉(zhuǎn)頭看向窗外,文從林兩世練功走的都是輕盈敏捷的路子,劍招變化靈活輕動,但底子還是老老實實扎馬步、走梅花樁練出來的。
他的底子扎實,招式便靈動卻不顯輕浮,出手時才能看出力道十足,錦心留心看了半晌,心下稍安。
到底文從林是個勤奮孩子,也知道上進的重要,即便今生沒有家仇大恨在后頭壓著,他的功夫也沒有絲毫懈怠。
這樣也好。
哪怕有她、有家族,也不知能庇護文從林多少年,他若自己能長成參天大樹庇佑蒼生,也是善事一樁。
年后天氣逐漸轉(zhuǎn)暖,今年金陵的天氣倒是正常了不少,如錦心所言,朝中確實因為去歲的兩場天災(zāi)鬧出了些風波,不過也借著機會,朝堂中數(shù)位官員落馬,均是與夏狄或周遭師夷白越等國有銀錢往來的。
此等人可謂國賊!
錦心看罷京中來的書信,在燭火上一拂,看著火舌吞噬紙張,她將那信紙玩筆洗中一扔,神情淡漠。
幾個蛀蟲,拔了是幸事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