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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言語兩句,她定了定神,又問起上午去半山觀之事,錦心于是將乘風所言一一說來,文夫人聽了道:“既然如此,還真是緣分了。”
知道了這個結果,她的心便放下大半了,見錦心有些好奇地看著桌上的單子,便笑了:“猜猜這是什么?”
錦心想了想,“大姐姐的嫁妝單子?”
文夫人頓了一下,錦心故意又猜:“那是二姐姐的嫁妝單子?總不會是三姐姐的吧,三姐姐的婚約才剛定下,大事還每個影兒呢。”
“哎喲我的沁兒啊,這就是你大姐姐的!”文夫人好笑道:“我是沒想到你一下就猜得樣準,改起主意來又那樣快!”
錦心眨眨眼,“這不是二姐姐也快嘛,這再有兩年就是二姐及笄了,我要依照大姐姐的例子再給她打個及笄禮,本是應該勤儉持家些的好攢金子,可偏生那日又那樣大手筆地砸了幾顆珠子回來,想想就心疼。”
“哎喲喲——”文夫人近日不知說了多少個哎喲了,好笑地打趣道:“還有兩年呢,現在就愁上這個,豈不是早了些?旁的不說,你還有你三姐呢,就摘天巧如今的流水,你們姊妹幾個長大以后啊,各個梯己都豐厚得不能再豐厚了,不知多少人眼紅心酸呢!”
錦心聽她這話,就知道文夫人是有意提醒,蕙心聽在耳朵里自然也很清楚,忙都起身道:“女兒謹記母親教誨。”“女兒知道了,多謝母親提醒。”
文夫人于是輕笑笑,便將這一茬輕描淡寫地揭過了,又的帶著揶揄地笑問:“這及笄禮都送鳳鈿兒,那成婚要送什么啊?”
錦心還真認真地想了一會,道:“那我就再多出些金銀,給每位姐姐各編一頂金絲髻、造一頂珠髻吧,好事成雙嘛,就是打這以后我更得好生用心積攢銀錢了。”
這話一處,另外三人無不笑出聲來,云幼卿搖頭嘆道:“我們沁娘性子溫厚,送的禮也樸實,這可真是最能當嚼用的了。”
錦心哀嘆道:“我也不是不想送大姐姐個吳道子二姐姐個汝窯瓷三姐姐個王羲之,可我也得有啊。”
另外幾人都忍不住笑了,文夫人強壓住笑,故作嚴肅道:“好了好了,快都別笑了,有什么好笑的?我們沁娘說得有錯嗎?什么吳道子王羲之,有那發髻實惠嗎?做女子的,素日打交道最多的還不是這個東西?妹妹送的,戴出去也有臉面啊。”
“是,母親說的是。”蕙心笑道:“那我就等著阿沁的禮了,回頭我還得催催未心,叫她用用心,多賺些銀錢,那樣我到時候收的禮物才會更厚實不是?”
錦心哼了一聲,似有不滿地道:“再這么說我就不送了,到時候送什么我也不知道,大姐姐仔細到時候丟臉!”
云幼卿笑吟吟地說起出閣前也收到一位小姐妹送的添妝禮物,打造得沉甸甸的一對金鎖和金項圈,她比劃一下大小,道:“那實誠的,一看就是真念著我,壓箱底的金子都翻出來了,我當時看著我就想,這東西屬實是讓我感動,可也屬實是不敢上身,實在是沉甸甸的,項圈掛到脖子上,仿佛能把人都壓垮了!可這也是心意啊,閨中女子能送出這一份禮,我就知道她待我的心十足十是真的。”
她這樣一說,便輕輕巧巧地把話里拉走了,眾人閑敘幾句,文夫人便道:“在外頭折騰了一日,沁兒你才剛好轉些,怕是也累了,先回去歇著吧。明早也不必急著來請安,若是有心,晚些時候,過來坐一會、說說話也好,興哥兒這幾日百日可精神了,你若來得趕巧,還能和小弟弟玩會。”
聽到這個,錦心有了些精神,連忙應下,文夫人便笑,又交代蕙心:“你也去吧,時候也不早了,再不回園子里,天就要黑了。送妹妹回漱月堂,你再回自己院里。”
蕙心笑道:“女兒還能不記著這個不成?”
她起身來盈盈向前兩步,轉身姿態流暢地向文夫人道了一禮,錦心亦起身見禮,向文夫人告退了。
望著蕙心牽著錦心的小手,二人聯袂緩緩離去的背影,文夫人輕嘆了一聲,“這兩個孩子都長得太快了。”
她搖搖頭,壓下那份若有若無的愁緒。
秦王府還有一年多才能出孝期,但日前她與太妃見了一面,聽太妃的意思,是打算在出孝之后,盡快走禮訂婚期,迎娶蕙心過門掌管中饋。
秦王府在這上面誠意滿滿,但她一想到她的女兒再過兩年便要離她而去,心中總有些不快。
文府里的日子就這樣悠悠閑閑地過著,沒有什么事是值得錦心操心的,她每日除了懶懶散散便是風花雪月,愜意得叫每日埋首于賬冊間的未心和開始學習管家的瀾心眼睛都綠了。
月底婄云走了趟姑蘇,回來后正式向閆大夫行了禮,成了閆大夫的學生,不過并非入室弟子,不是閆大夫不愿收,而是婄云委婉地表示醫術上先承于父,閆大夫便先收她做學生,記名弟子,教導上卻是半點水分都不帶的。
小老頭平日里看診時對錦心、對婄云繡巧她們總是笑呵呵的,真拜了師跟著學醫才能體會到他的要求嚴格。
婄云本身是極精于醫術的,但要說趕得上閆老的火候那就是夸大了,她也是心甘情愿地跟著閆老學習,不過還要控制自己學習的進度,免得顯得太有異于常人。
她的師兄們——小師妹你真是客氣了!!!
兩行血淚啊,天知道單是婄云如今表現出來的學習速度,他們就被閆老或是寫信或是當面罵了多少次了,都是說他們當年學習不夠用心,不然怎么就會被小師妹超出那么多呢?
第六十二回 中秋團圓,一家和樂;執著……
八月里的中秋家宴辦得熱鬧, 家里添了四口人,即便有三個還是嗷嗷待哺除了吃就是睡只會哭的小娃娃,文夫人也特意叮囑添了三席, 雖然這席……長得未免有些特殊。
三架描漆燴彩頗為富貴的嬰兒搖床并駕齊驅擺在水榭中,文夫人落座后頻頻看向那邊, 笑著道:“咱們家今年可是比往年熱鬧出許多了。”
可不是么, 府內一氣添了兩位公子, 文老爺一下就從“子嗣稀少”的階梯中脫離出去, 文夫人在金陵交際圈子里也挺直腰板,淡笑地睥睨那些從前在背后碎嘴說她閑話的人。
雖然錦心不覺得這有什么可驕傲的,但有時候,這些中年男女的心情就是叫人那么但以理解。
但好像除了錦心,家里這些人對此都表示了理解與歡喜。
未心私下里與她道:“前些年咱們家就大哥一個, 太太被那些人背后不知說了多少閑話, 后來有了林哥兒才稍稍好了些, 不過閑話也還是一直沒有停歇, 爹爹在外頭也有人說些閑言碎語。如今咱們家添了兩個哥兒,他們倆一下就把腰板都挺直了。”
錦心哼哼道:“不可理喻。”
未心無奈:“這是世情常態, 有什么不可理喻的。你這樣說,父親母親知道了該傷心了。”
“我是說那些人。”錦心彼時正姿態隨意而矜貴地坐在花園中的藤椅上,手上端著碗歇夏茶, 聞言淡淡地掀起眼皮看向前方的花朵, 面上神情極淡,帶著些厭惡與不屑。
“見不得咱們家的生意如日中天,見不得大哥比他們家的子嗣都要優秀,也只能在這上頭尋尋人家的‘短處’來滿足自己了。不知所謂。”錦心將手中的茶碗隨意一放,一舉一動都透著仿佛是與生俱來的矜雅。
未心便微微怔了, 凝視自己的妹妹,默默不言半晌,卻忍不住笑了,一笑起來眉眼彎彎地,甚是生動,素日更顯清冷寡淡的面容一下就明艷起來,明眸善睞容光煥發,仿佛昆侖的仙子落入人間了一般,因坐于百花叢中,更襯嬌艷。
她帶著幾分無奈又似乎輕諷地搖頭嘆道:“小小年紀,這樣犀利做什么,說出來就不美了。總歸咱們家過得好,他們就只有眼紅和心里難過的份。”
錦心歪頭看她一眼,正見她慢條斯理地扶了扶發間的珠花,神情頗為淡定安閑:“就比如有些號稱大族的,如今生意上每月的進項還不如我手中單單一個摘天巧。前回我碰到一個這樣人家的女孩,盯著我的眼珠子都快紅了,口中盡是酸話,可那又如何?從前是她不如我,如今,是他們一家都不如我。”
未心說這話的時候微微抬起下巴,一派矜傲。
摘天巧的生意如今算是整個江南胭脂水粉界的頭一流了,給她的底氣自然是不同尋常的。
可以說,如今的她幾乎與從前交際圈中許多人的父祖輩才是站在等一地位上的人,手邊摞著的各種宴會的帖子不比蕙心的少。
一開始她還有興致去了兩次,后來干脆直接推掉不去了,想來也是覺著無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