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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把柄可大可小,放在那些豪門貴族眼里是不值得一提的,因為拿出來也扳不倒方家,大不了鎮國公落個休妻,不算什么,但在文老爺看來,若是用好了,也是有大作用的。
錦心攏了攏身上的比甲,心中暗道:我這可不是偷聽,耳朵靈敏能怪我嗎?那得怪耳朵。
如此,心安理得地更加放慢了腳步。
可惜她耳朵即便再好,也不可能厲害到走出近十步了還能聽到屋中人低語。
若真有那本領,只怕沒幾日天樞閣的人就要找上門了。
等等……天樞閣是什么東西?
錦心皺起眉,好仔細地想了一會,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后來鬼使神差地問向婄云,婄云很是愣了一會,讓后擰著眉糾結地回答道:“一個很費錢的東西。”
錦心瞬間半點好奇心沒有了。
她私房錢攢起來可不容易,那是要留著長大后萬一不嫁人好自己過日子的,她要吃銀耳要喝牛乳,還要養繡巧婄云她們,用錢的地方多了,實在是不想和費錢的東西搭上關系。
即便天樞閣這個名字一聽上去就很神秘。
但神秘背后隱隱也掩藏著危險,她生來胸無大志,貪戀平凡溫暖,并不向往波瀾壯闊。
如今這般,便已很好了。
錦心知道自己與尋常同齡人并不相同,人都說嬰兒出生時思維混沌是記不住周遭事物的,可她如今還能回想起剛出生時眼里模糊的世界,并清晰的記得她第一次目能視物,看清阿娘的臉的時節。
這是她此生最大的秘密,直覺告訴她不能與人知道,如果叫人知道,那她平靜的生活就會被打破。
從小到大,錦心對自己的直覺都無比信任。
因直覺隱下這個大秘密,因直覺厭惡胡氏,因直覺帶回賣身葬父的婄云并許以信任。
甚至在三歲那年,第一次夢魘時,她直覺劃過的一個想法竟然是——終于來了。
而現在,她的直覺告訴她,方家,得意不了多久。
故而她并不著急,在園子隨意折了兩枝花捏在手上,還能安慰安慰心有不安的瀾心與未心。
二人哪里聽得進去勸慰,還是到晚間時,見文夫人面上笑顏溫煦,方才將一直提著的心放下些許。
錦心看得明白,在心中嘆了口氣——人小就是這點不好,說話都無人信服。
就在文老爺與文夫人為家族計議籌謀事,京中已有一番醞釀數日的風雨夾雜著雷霆之勢狠狠劈在宮城上空,同時也劈在鎮國公府上。
宮中一低階采女撞破方賢妃與皇弟越王私通,次日溫國侯上本參奏鎮國公賣官鬻爵、強娶民女為妾、草菅人命、侵占民田、貪污賑災款項、收受官員賄賂等十余條大罪。
更有因只未婚夫拒絕鎮國公府嫁女,便全家慘遭毒手,未婚夫家亦滿門俱亡,唯有自己僥幸留下一條性命的弱女子敲登聞鼓,上殿鳴冤。
一身傷痕,字字泣血。
一時民怨沸騰流言四起,尚在金陵春風得意的方家卻不知鍘刀已近,仍舊每日設宴歡飲、廣邀賓客,方巡撫私下甚至以國丈自居,全然視京中那位正經國丈、當今承恩公于無物。
而在江南官場中,與方巡撫同級的江南總督并不愿與方家為難,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對方家逾矩之處全當不知不覺;有監察江南官員、密文直遞中樞的巡鹽御史在奏章中也不過寥寥數字帶過,皇帝若要深究,他就不算失職,皇帝若寵愛方賢妃、疼惜其腹中子嗣不愿深究,他也不會觸怒圣顏。
這些官場里的彎彎繞繞都不是如今的錦心要考慮的,她每日不過與丫頭姐妹們玩鬧,再玩玩可愛的弟弟,聽阿娘給念兩句書,閑來再逗逗魚、吃吃小點心,婄云倒是偶爾會給她說些外頭的事。
但也都是人口相傳的“熱鬧事”罷了,官場中事,婄云雖然明白,但如非錦心問起,她絕不會在錦心面前提起。
錦心沒問,她擅自提起,此時情勢不同前生,她若擅提,一怕壞了主子的期許,二則也算逾矩。
但她眼界是有的,這些事情也看得明白,而且跟在才五六歲的錦心身邊,周身素日都是稚子居多,婄云性子也不免活潑了一些,這幾日聽著府里底下人口中傳的話,忍不住暗自腹誹。
皇后多病,不常露于人前;太子雖立,年齡尚幼,未有賢名。
自家姑娘腹中有了子嗣,方家難免想得更多。可惜,想得再多,架不住這一脈子息并不是當今圣上的。
這可真是要了九族老命的。
上輩子他們能瞞天過海,可這輩子,怕是沒有那個好命了。
屆時,江南官場還不定要怎么洗牌呢,巡鹽御史尚且能明哲保身,江南總督怕是免不了要受斥責了。
何況……除了方家這個明炮,這偌大江南地下,可還深埋著一顆暗雷呢。
一顆既關系到她家主子,又會牽連至京中九五之尊的暗雷。
方家的下場如何,如今整個江南也只有婄云一人知道并記得,至少如今,京中傳旨抄家的大部隊沒到,方家就還是如日中天。
只說文老爺與文夫人那日登門造訪王府,長談半日,歸來時天色已晚,文老爺將蕙心叫了去。
看著自己出落得亭亭玉立溫嫻雅致的女兒,文老爺長嘆一聲,目露復雜之色,“依我看,秦王待你是真心。他說孝期一過,便會向朝廷上表陳情,將此事的來龍去脈說清楚,請封你為正妃。并且叮囑我不必為方家之事擔憂,想來是已有應對之策。”
言罷,又想了想,添了一句:“我瞧那□□倒是風姿不俗,年歲不大,行事卻很是穩重,待人接物都十分得體,與老秦王決然不同,稱得上是位良人。”
心中最大的兩個隱憂都落下了,方家那邊秦王叫他不必操心,他雖然不可能就此甩開手去,但□□說的胸有成竹,他便覺一直提著的心隱隱松下一些;再有就是□□聘女兒為正妃一事,他原先怕只是秦王府一時托詞,要分散方府的注意,可今日見□□誠懇如斯,甚至斬釘截鐵地立誓此生只有蕙心一日,覺不納二色、無異腹之子,若有違之天誅地滅,叫秦王府一脈斷子絕孫。
誓約狠厲不說,文老爺在商場沉浸多年,自然能看出這位尚未得朝廷明旨承爵,卻已聯手母親將秦王府內外把持、甚至彈壓下得寵多年的庶母與庶出弟妹,手腕可稱“不俗”二字的□□字字不虛。
這會回到家里,他心中驚訝仍為完全散去,此時說完了正事,三人坐著飲茶,文老爺還是忍不住問道:“阿蕙你從前與那□□……當真不識?”
蕙心無奈地笑道:“女兒自幼長于閨閣,雖則咱們家規矩不似那些讀書仕宦之家,姐妹們素日也能隨著母親出門逛逛,可素來都是一體行事,女兒哪里能夠見到□□呢?不過……”
她微微一頓,似有些遲疑模樣,文夫人忙催促道:“想起什么了?”
蕙心眉心微蹙,遲疑著道:“是前年到園子里避暑時,女兒在西邊的亭子里撫琴,曾有人于墻那端以笛相和,咱們家的意荷園旁不正是王府的園子嗎?女兒那時心怕外男驚擾,便不再到那亭子里撫琴了。如今細細忖來,與咱們園子西邊相接的是王府別院東端,自來長子居東位,怕那日吹笛之人,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