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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知道他家里是孤兒寡母的,公司也說會給予一定的賠償,沒有想到大元的家屬居然鬧到了公司。才有樓下這一幕,我們看著心里都挺難受的,我們項目組自己也在組織內部捐款,我們能力也有限,能幫一點是一點吧。”
孫協安安安靜靜坐在那里,聽著這位工程師說完,一言不發,臉色卻差得嚇人。
“我先去忙了。”他看孫協安不說話,也不多說,轉身離開。空留孫協安一個人長久地坐在會議室里,望著窗外哀樂傳來的方向發呆。
孫協安坐了很久,才感覺自己的雙腿有了知覺,他緩慢而沉重地站起來,走向會議室外,辨認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辦公桌,一屁股坐下去,沉默著沒有說話。
“到我的辦公室來一趟。”john在內部的通訊軟件上叫他。
孫協安直愣愣地看著屏幕,反應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這行字是什么意思,緩慢地站起來,走進了john的辦公室。
“歡迎你回來。”john的客套話一共就這一句,剩下的都是讓孫協安不知道應該如何回應的內容。
“是這樣的,m項目這邊目前暫時不需要你操心,那邊andy在幫林潔語處理管理相關的內容,這次讓你回來呢,我是希望你能接手陳元留下的項目,我知道以前你們兩個人的接觸比較多,對項目也熟悉,應該能很快把項目帶起來,這個我對你有信心。”
“陳元的賠償,你們是怎么考慮的?”孫協安問了一個完全不相干的問題。
☆、第87章 辭職
“這個我們執行統一的標準,商業保險,36個月的月薪,我對于這件事很遺憾,相信公司在處理的時候,還會酌情給予一定的補償。”john回答的十分公事公辦。
36個月的月薪,三年的工資,就等于一條鮮活的生命嗎?
也許是兔死狐悲物傷其類的心情作祟,孫協安在心底醞釀著一份怒氣,他知道自己這份怒氣來得并沒有什么理智。
但是,一個為了項目拼死拼活,死在工作崗位上的生命,最后只能得到36個月的月薪,而后他的崗位可以隨意地被任何人所替代嗎?
然后呢?接任的人繼續加班加到再來一個過勞死嗎?
這是行業的悲劇還是個人的悲劇?抑或兼而有之?
john看他一直沒有回答,補了一句,“這個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你也不要想太多,大元直到去世之前都是全心為了項目的。他死在自己追夢的路上。”
孫協安猛地站起來,深深看了john最后一眼,他說:“我要辭職。”
而后他沖出了辦公室,一路電梯直接飚到樓下,走到人群中,扶起大元的遺孀:“嫂子,你放心,我會幫你。”
孫協安在這一刻,一共做出了兩個決定,第一,他要離開這家公司,任何輕視生命可貴的公司,都不足以讓他繼續這樣賣命,實現人生夢想的路有很多條,他不信每一條都要付出生命的代價。
第二,他要幫大元的遺孀維權,這是對于他與大元相知兩年的友情驅使,也是對于整個行業這種生態的再次反思。
無論是錢的補償也好,對行業這種加班現狀的聲討和限制也罷,他覺得自己必須做點什么,無論什么,只要能重新平復胸腔中那顆劇烈跳動的心。
……
孫協安在大元的靈堂前坐了很久。遺像里的大元,栩栩如生,還是那樣和善而充滿笑意的臉。
他反復想著,大元這類人,是他最佩服的一類人。
技術出身,沒有背景,沒有資源,就靠著自己的一雙敲代碼的手,在這個浮躁的行業里,扎扎實實、認認真真做著一點事。
從一行行代碼開始,敲擊著自己的夢想,john的話雖然殘酷,但并沒有說錯,他是死在了追夢的路上。
但是,就因為他甘于付出,勇于承擔壓力,龐大的公司機器就不應該為這件事付上責任嗎?
大元的父母老病,妻子沒有工作,兒子尚是幼年,失去了大元,這個家庭永久地破滅和創傷著。
誰說的錢不重要,錢此刻就算買不回大元的命,至少可以讓他身后,他的家人的生存無虞。
為了這些,孫協安愿意幫助大元的孤兒寡母。
而這件事落到他和徐靜貞之間,他就不免有些尷尬。
這不是才求過婚,轉眼工作就沒了,他謹慎地和徐靜貞談了他辭職的事情。
徐靜貞很訝異:“你辭職干嘛一副很擔心我的樣子?”
孫協安問她:“難不成咱們都要成一家子人了,你就不擔心你當家的從此吃軟飯?”
徐靜貞點點頭:“吃唄,不過我對小白臉的要求很高的,要上得廳堂,下得廚房,床上功夫還要好!”她表情嚴肅。
孫協安摸摸下巴:“那我挺不錯的,顏值還高,賺到了不是?”
徐靜貞瞪他:“還顏值高,臉皮厚還差不多。”
“那也行,*不離十吧。”孫協安笑笑。
還好孫協安這些年算得上會賺錢又會理財,房子車子都沒有貸款,各種股票基金的收益,基本上養活他和徐靜貞毫無壓力。
而孫協安這些年繼續堅持工作,驅動他的,是自我實現,已經走到了馬斯洛的最高需求層面。
徐靜貞問他:“你后面打算怎么辦?”
孫協安伸了個懶腰:“先幫大元的孤兒寡母搞定賠償問題,然后,我再想想吧,其實離職我想了很久了,只是自己也沒意料到來得這么突然,沒提前和你商量一下。”
徐靜貞點點頭:“沒關系,以你個性,肯定閑不下來,我不擔心你養不了家。”
話還沒說完,孫協安的電話就響起來,他接起來,對面一個咋咋呼呼的聲音:“哥們兒,可以啊!果斷炒老板啊,早就和你說了,你那個公司有什么意思,累得半死還沒倆錢,女人當男人用,男人當牲口用的,還不如早點出來和哥們兒我一起干,保管你生活輕松如意。”方言口齒伶俐,一番話和蹦豆子一樣,啪啦啪啦冒出來。
“呦,你少爺夠靈通的啊?”孫協安很訝異。
“那是,我什么人,出來喝酒。”方言大方邀約,“把徐靜貞也帶上,好久沒見你們倆了。”
“你那身體能喝酒嗎?”孫協安笑道,其實心里也知道,這家伙都能這么生龍活虎地給他打電話了,身體必然已經恢復得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