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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燈的光,昏黃而溫暖,徐靜貞卻心浮氣躁,她正在算賬。
徐靜貞盯著筆記本上的數字發呆,腦海中的念頭卻沒有停。
一個月的開銷,房租是最大頭,然后就是吃飯,交通,電話費,這個月的意外開銷又比較多,去見劉甜甜的幾次,都是打車加餐費,外加母親大人又在安排相親,置裝費估計也要預算一些了。最近見父母比較多,看他們身體也逐漸衰老,是不是還應該買點保健品給他們?
徐靜貞的眉頭都擰了起來。
唉,原來分手除了感情,還有這么多從未思考過的問題冒出來。
以前在財務問題上,她和孫協安從未有過爭執。
孫協安普通家庭出身,在國外的留學生活也養成了對財務有計劃,不亂花也不苛刻的習慣。該用錢的地方就用,不該花的地方就不花。除了工資,期權股票,基金定投,眼光獨到,合理規劃,基本上在財務方面自由無壓力。
孫協安之前常說,努力工作是為了擁有更好的生活,而不是為了給銀行賬戶多賺幾個數字,所以,他對待徐靜貞應該有的開銷,從不小氣。
徐靜貞同樣出身普通家庭,從小雖然被父母寵愛有加,但是家境畢竟只是平平,從小養成了不大手大腳花錢的習慣,從勤儉精明的母親大人身上,學會了量入而出。
之前兩人同居的時候,家里的日常支出,都是孫協安一手全包,沒有房租,不過一點普通日用買菜水電之類,徐靜貞的精打細算,讓這筆支出不但能保證良好的營養健康的生活品質,還所費不多,讓孫協安省去很多操心之處。
而徐靜貞的工資,除了一部分固定的存款,幾乎都花在了自己的喜好上,喜歡的衣服包包鞋子,喜歡的書籍電影音樂會,喜歡的聚會聚餐,工資不高,仍是過得開心愜意。
如今兩人分道揚鑣,徐靜貞第一次感受到了經濟的壓力。
以前,她總接著賺不到錢的兼職,在朋友季錦的婚禮公司幫忙做策劃助理。說是策劃,其實也就是幫正牌的策劃打打雜,婚禮規劃寫完了,執行的時候的各種細節,比如請帖上缺段優美的文案啦,剪婚禮合成的片子的時候,少了一段好聽的背景音樂啦,去婚禮現場的時候,現場督導缺這缺那啦,雖然總在打雜,但是她很喜歡。
可能這就是所謂的缺憾,結不了婚,能見證別人的婚禮,在別人人生的大事上摻和上一腳,留下一點自己的印記,也是一種求之不得心常愛的寄托。
☆、第14章 陡然生變
朋友季錦勸她:“別干著你那個客服了,上我這兒來,和我一起創業吧。”就是因為季錦是創業期,所以她的兼職就更加不好意思要錢。
她雖然我心向往之,但是要邁出辭職這一步,她總覺得舍不得。
這份工作,也干了快七年,她是長性的人,似乎沒有什么真正的理由,能推動她斬釘截鐵地放棄一份工作,投奔到下一份工作中去。
劉甜甜就笑過她,人生總是太過注重沉沒成本,一旦習慣了一件事,似乎從此再也難以抽身。對待前男友如此,對待前前男友更是如此,對待工作,也不外乎用同樣的態度。
其實她的工資一直不算高,但是她也并沒有什么大的事業野心和追求,生活尚可,所以似乎從來沒有意識到工資高低帶來的壓力,但是如今一個人在外,這些壓力終于撲面而來讓她第一次模模糊糊意識到,似乎自己,除了婚戀,在面對社會壓力的方面,并沒有做好足夠的準備。
工作幾年,不求上進,在客服部,雖然負責一個小小的業務模塊,但是手下也就那么幾個人,還流水一樣來去,自己是否太不思上進了呢?
而且公司的性質,近些年的轉變,讓她其實對于自己的職業,越發有了疑慮,他們是賣保險的,以前做單,你付錢給我,我保證你的安全,以前客服部接到的單,都是答疑解惑的居多。這些年業務調整,以往保障較為充分的業務,一概停掉,而是變著花樣,名詞生疏的她都不認識,打電話來哭訴的客戶,越來越多,似乎不遇到意外尚好,遇到意外的時候,本來以為保險能救救急,但是賠付的時候,條件之苛刻,很多客戶都哭爹罵娘,讓她接電話接得膽戰心驚。
似乎,總想著換一個生活狀態,但是又沒有真正換工作的理由。
是因為孫協安這些年來,把本屬于自己的所有壓力都分攤走了,才讓她過得平靜而愜意。
記得剛畢業開始工作租房子的時候,總覺得從此要脫離家庭的經濟支持,應該靠自己的力量養活自己,所以出來租房子住,還是和同事合租,三個人租一套,第一次租房子住,毫無經驗,不知道要查看房產證,也不知道要先簽正規合同,險些被騙走幾千元,時光荏苒,已經從那個初入社會,什么都不懂的社會麻瓜,變成了今天能一下午搞定找房搬家的利落女性。她也許要感謝孫協安,這些年教會她的東西。
他的思維縝密,做事的計劃性和條理性,耳濡目染,她似乎也漸漸學會。
他的辦事利落,果斷決絕,一旦下定決心就絕不軟弱,執行力之強,她似乎也有所效仿。
甚至,他的忙碌與不管不顧,讓她在日常生活上,只有依靠自己,搞定燈泡搞定馬桶搞定下水道,她喜歡事情做完那個開心的done的狀態。
徐靜貞把本子“啪”一聲合上,不管那么多了,先平靜渡過這段失戀期再說,財務啊,工作啊,情感啊,會更好的,一定會的!
上晚班的好處一覽無遺,可以睡到日上三竿再起床,可徐靜貞還是一早就醒了。
她坐在小小的床上,雙手環腿,頭枕著膝蓋,日光已經照進來,但驅不散她心上的陰霾。
怎么辦?還是思念他,還是愛他,還是懷念在他身邊清醒的每個早晨。
他睡著的時候,鼻梁挺直,睫毛卷翹,有種稚子般的不防備。
她會吻他的唇角,愛憐地撫一撫他的發,他偶爾淘氣,會閉著眼睛抓住她的手放到嘴邊親吻,問她:“不多睡一會兒?”熱氣噴在她的手心,軟酥軟酥一陣輕癢。
當時只道是尋常。
如今,都是心上舍不得的傷。
徐靜貞猶豫了半天,最后還是從床上爬起來,工作,工作,必須要工作!
不知道是不是睡眠不足,她總覺得今天眼皮狂跳,用溫熱的毛巾敷了幾次也沒什么效果,索性放棄。
而今天,似乎也和平時沒有什么不一樣。
一樣接不完的電話,一樣機械而溫和的語氣,一樣應付各種情緒煩躁的客戶。
直到,快要下班的時分,內線的紅燈閃個不停。
客服這個區域的所有內線電話都是沒有鈴聲的,只有閃燈,而一般情況下,那個閃燈很少閃起,而一旦閃爍,就是有特殊的情況,徐靜貞匆忙將自己的服務狀態轉為離線,接聽了內線的電話。
“nancy呀,你負責的那個業務模塊,有一個客戶找到公司來了,情緒比較激動,我們又不是很清楚狀況,你要不要來看看?就在前臺。”電話的那側,是前臺總機的coco。
徐靜貞趕緊答道:“好的,我馬上來。”
徐靜貞步履匆匆,趕到前臺,她遠遠看著那位客戶,總有一種奇怪的不安感覺涌上心頭。那是一位四十多歲的男子,穿一件舊而松垮的西裝,駝著背,頭發在頭頂蓬亂成一個奇怪的形狀,帶著一幅大框眼鏡,即便隔得很遠,徐靜貞也能看出這個男子陳舊的個人氣息。
而coco早就如獲大赦,遠遠招呼她:“nancy,這里這里。”
偏頭對那位客戶說:“您看,我們這個業務的客服負責人過來了,您有什么問題,可以直接咨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