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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玄靈走上前去,牽住了她的手:“所以說你們被‘關’起來了。”
容真的手被他握在掌心,他的手不似在外面時那般真實溫暖,由于兩人都是以神識的形態存在,所以容真若是用力一按,會有淡淡的黑色霧氣從他手掌處飄出。
仔細觀察,便能發現賀玄靈在施展法術時候身上繚繞著的黑色霧氣與惡鬼身上繚繞著的氣息完全不同。賀玄靈的法術光芒是純黑色的,雖然看上去似乎帶著些許不詳,但它是純凈的,仿佛永夜的深處。但惡鬼身上所攜帶能量所散逸出的光芒是斑駁污濁的黑色,它摻雜了許多不同的負面情緒,仿佛是各種顏料混雜在一起之后呈現的黑色。
他確實與惡鬼……是不一樣的。容真如此想道,她用指尖撓了撓賀玄靈的掌心。
“你的內府就是你的居所?”容真好奇問道。
“是。”賀玄靈答道,他與人類不一樣,介乎虛與實之間的內府,同時也是他的居所,六道輪回本身,也不能被看做是某一個小世界里存在著的附屬品。
“去看看。”容真第一次產生出想要看看賀玄靈內府的念頭,因為她想要了解他。
賀玄靈沒有拒絕,他牽著容真往屬于他的那端走去,容真的內府空間很小,有一條冰冷的三途河,作為兩人內府的分界線,實際上,這條河已經屬于賀玄靈的內府空間,所以他們只能止步于河畔,再沒辦法往前。
容真往河對岸看去,由于有一層無形的障壁阻擋,她只能看到腳下不斷流淌著的河流,還有遠處朦朧的火紅——那是彼岸花,再往遠處看,便是一片漆黑。
“你在花叢里棲息嗎?”容真問道。
“我在更深的遠處,在那黑暗的盡頭。”賀玄靈指向遠方,“在夢里你所見的景象,便是我的居所。”
“那么黑。”容真說道。
“我習慣如此。”賀玄靈覺得理所應當,繁華明亮的紅塵與他無關,他不會去艷羨人類的生活。
容真聞言,仰頭看向了他:“所以你現在是無家可歸?”
賀玄靈點頭,他的金色眼眸定定看著容真,他不知為何,流落于此界中,便再也回不去了。
容真沖他張開雙臂:“那來我這兒吧。”
她的目光又偏移向遠處的遼闊天地,有些不好意思地結結巴巴說道:“當……當然,小是小了點。”
“無礙。”賀玄靈對她說道,他甚至不需要動手,只需要用尾巴一拉,便將容真拉進了懷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低聲說道,“我會帶你離開這里。”
“那么其他人呢?”容真的聲音清晰又堅定。
“你若離開,他人自然一樣可以掙脫這枷鎖。”賀玄靈對她許諾。
“好。”容真斂眸,她低聲應下。
容真不知道,在不久之前,喬雪蹤也與類似的人許下了類似的約定,但她卻只保證了三個人的性命。在這惡鬼肆虐的亂世之中,來自同一師門的師姐妹,做了不同的選擇,這或許注定著在未來的某一日,她們會站在對立面。
又調息半日,外面天光已大白,容真從綠色小珠子里創造的結界退了出去,賀玄靈也化作一只小貓,照舊蹲在她的肩膀上。在外面燃盡的火堆旁,喬雪蹤坐在石頭上整理自己的落梅傘,她的長睫輕垂,抿著的唇角帶著冰冷與堅定。
“師妹,出發了。”容真對她喚道。
喬雪蹤將落梅傘握在手中,她站了起來,對容真點了點頭:“好。”
她們相攜,自幽水河畔出發,一路合作擊殺惡鬼。由于容真消滅惡鬼的效率更高,所以這一回喬雪蹤充當了輔助的角色,她用自己施展出的五行法術將惡鬼聚攏在一處,而容真則用探出去的藤蔓當做媒介,將這群惡鬼包圍在其中,施展魂陣煉化。
每當將惡鬼煉化完畢,會有紛亂的畫面從眼前飄過,喬雪蹤看不到,只有容真能夠看到這些靈魂能量之中傳遞的信息。由于擊殺的惡鬼足夠多,所以容真發現了一些細節,有些惡鬼被消滅后傳遞出的信息是模糊的,有些卻很清晰。
容真不知道惡鬼展示出畫面模糊程度不同的原因,她猜測或許與催生惡鬼主人的生死有關,但具體的原因還要再探究,但不論如何,眼前的惡鬼,都殺了無數人類。
思及至此,在解決眼前數百只惡鬼之后,她忍不住嘆了口氣。
喬雪蹤疑惑問她:“師姐,消滅了如此多惡鬼,為何嘆氣?”
她無法理解容真的悲傷,她并不在意他人的生死命運,但容真卻會為眼前所見的死亡悲傷,喬雪蹤確實是修士中的異類,不然帝吾也不會看中她,不然,同為天靈根的素月心也不會聽不見帝吾的召喚了。
容真垂下頭來,輕聲說道:“這些惡鬼,殺死了很多修士吧?”
喬雪蹤挑眉,她輕輕握了握容真的手,安慰道:“師姐,至少我們還活著。”
容真不知道她這句話中蘊含著怎樣的秘密,她對喬雪蹤笑笑,接受了她的安慰。幾月時光下來,兩人并肩作戰已久,對于對方的法術都更加了解。按照初始的計劃,他們出發掃除惡鬼的六人將會在月之域東部靠中心的地方會合,而后六人再各自散開,往不同的道路而去,清剿剩余的所有惡鬼。
他們會合的地方是某個已經被廢棄了的門派,惡鬼顯然來這里搜刮過,宗門正殿內的命牌陣法全部被毀,那些剩余門派弟子的命牌全部暗了下來,他們其中還活著的,已經過來帶著自己的命牌離開了。在殘破的陣法之上,是曾經形狀繽紛的命牌,容真走進正殿之中,將它們擺正,手上沾了灰。
她原本是低著頭的,但眼下卻忽然出現了一方白色的手帕,容真驚訝,抬頭看去,便看到司翰微笑地看著她。
“謝謝。”容真接過手帕,將手上塵灰擦凈,她看著司翰,又想起了曾經屬于他師父的惡鬼。
像司翰這樣的人,也會催生惡鬼嗎?容真不敢相信,她將那方潔白的手帕折疊好,拿在手中。
他們的會面只有一日,在明日便會各自分開,他們本該抓緊時間修煉,但容真卻借用這個門派的廚房,準備做一頓晚餐。
對此,簡思影表示強烈支持,她叉著腰長嘆一聲說道:“容姑娘,我上一次吃肉還是在上次吶,就是宗門大比的時候。”
她因為功法的緣故,只能辟谷,吃熱食也只能適量,但其他修士就沒那么講究了,他們也覺得是時候歇一歇了。容真在備菜的時候,岳云山險些被賀玄靈撓了一爪子,原因是岳云山本來想靠過來幫她洗菜。
“以前我也幫我爹這么切菜。”岳云山表示他的廚藝也頗好,但賀玄靈卻一旁跳了過來,伸爪子準備撓他,岳云山眼疾手快跳開了,感慨道,“容道友,你家這靈獸好兇。”
容真將切好的菜放進賀玄靈脖子掛著的籃子上,她隨口說道:“我家阿玄一貫是如此兇的,岳道友若想幫忙,不如晚點和他們一起洗碗。”
她的動作麻利,很快將一桌子菜擺了上來,煮飯可比煉藥容易。幾人圍坐在一起,正準備開飯,一直沉默著的楚衡卻從懷里掏出了一件什么東西,一壇子酒被他放在了桌上。
頓時,桌上所有人的視線朝他這里集中過來,一向沉默低調的楚衡沒接受過這么多目光的洗禮,他連耳尖都紅透了,只把兜帽往下拉,開口解釋道:“都幾百歲的修士了,還不喝酒?”
當然,平常的酒無法將他們醉倒,他們只當喝了味道好一些的茶,只是這樣的氣氛很容易讓人回憶過去,吐露真心話。
比如司翰就在飲盡一杯酒之后,仰頭輕嘆了口氣道:“其實我在煉氣之前,都是一個人修煉,后來過了好些年,在我七十九歲時,我修為都快金丹了,才拜入丹霞門。”
容真正低頭小口小口嘬著杯中酒,聽到司翰如此說,她才略微挑了挑眉,表情陡然變得嚴肅。自從發現了惡鬼編號與人類之間的關系之后,她就對數字格外敏感,現在司翰所言的“七九”正與前段時間她擊殺的那只柒玖捌叁壹有些許聯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