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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第一反應是為她不值,兄長與嫂嫂恩愛,她卻硬要勉強自己,除了徒添傷感,還要受盡世俗冷眼。
后來兄長發現我站在廊下,冷著臉把我提溜出來,我訕笑著想解釋我為什么會在這兒,但看兄長眉頭緊鎖我說了一大堆話怕是一字未聽,于是我就問他,是不是也喜歡上安陵公主了。
兄長回過神來,還是一如既往地冷臉,聽到安陵公主的名諱眼中也不曾有過波瀾,說了一句“胡說八道”轉身去安慰嫂嫂起來。
是了,嫂嫂嫁進來這些年,在我眼里兩個人一直琴瑟和諧,比父親與娘親的相處中更多了煙火氣息。
后來我嫁去了洛陽,親眼見到了這位安陵公主,我知道她來接近我的目的,旁敲側擊地打聽兄長的近況。
不用刻意而為,我就如實把兄長與嫂嫂如何恩愛講與她聽,她也不惱,倒也從未聽到她口中有說嫂嫂的壞話。
心里隱約好奇,直到看著她每次都會在兄長出征前托我給兄長帶東西,起初我并不愿意,但看到她綁了一束桑梓給我,只說求個平安凱旋。
我還是每回都帶給了兄長,但兄長眼風都不帶一下,每次拿了又立馬交給了同行的左庶長李翎,浩浩蕩蕩一行人吹著預祝勝利的號角。
那時我看著行道間佇立著的安陵,一時感慨,竟有感情如此熱烈執著的女子。
紫竹林間兩廂無言,安陵從胸口衣襟里掏出一枚荷包,里面是干枯了的白色花瓣。
“后來每一次班師回朝,我的院子里都會出現一把福壽玉。”
我皺了眉,正欲開口,安陵繼續道:“我一開始也以為是他送的,可他最后一次在兗州那場戰事后,竟還有源源不斷的福壽玉送到我殿落堂下,就知道又是我自作多情了。
“那一次下了大雪,我被積雪牽絆住腳程,只能在城墻上看著他騎馬離去,明明這個場景早已看過一遍又一遍,但我總覺得就是不一樣了
“我只一次沒能把桑梓給到他,可他也是那一次走了,就再也沒回來過。”
我想說話,可喉頭像是充了血,一股腥甜,平復心緒:“遺玉,兄長的與你無關,你無須自責。”
事到如今,我依然無法平靜地說出那個字。
“你應該很奇怪吧,我在長安城好死賴活了這么些年,怎么就愿意嫁人了呢?”安陵收起荷包,臉上掛著笑。
我安靜地站在原地,等她繼續。
“那日,張平寅一個人拿著旨意來通知我,要在何時到何處嫁給何人。
“我一開始很不服氣,像往常一般無理取鬧,原以為他也會像以前一樣冷冷嘲諷我幾句就轉身離開。”安陵撫弄著身邊的竹葉,語速悠長緩慢,陷入回憶般地停頓又接上。
“他說,像大哥哥、二哥哥,還有我這種自小沉醉于孔孟之道、圣人之言的皇家子弟,從沒有看到過真正的伏尸千里、血流成河是個什么場景,有多少宗室女被挑去封個公主嫁去遙遠的北方和親。
“而那些距離和苦楚,本該是我來承受的。
“他就站在那里,語氣和眼神都沒有一絲波瀾起伏,可我卻像身處沙場被長矛狠狠刺穿。
“這么多為了我的榮華富貴而犧牲的人,就因為我無知地待在別人的血肉上畫地為牢,真是罪該萬死。”
我沒有想到張矩親自跑到公主府去說了這一番話,斟酌幾番用詞淡淡開口:“你叁哥哥還是念著你的,當年奪嫡,你心里也清楚誰是誰非”
“大哥二哥卑鄙,他也未必完全坦蕩。”安陵拔高了聲音,看了我一眼,又嘆口氣不再言語。
我知曉她的心結沒辦法一下子解開,便就此住口,與她并肩往圍獵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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