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石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羲武被那聲波震得倒飛出去,他極力控制著身形,看見眼前的景象,只覺渾身冰涼——他用盡全力的一擊,竟然只是在金翅大鵬雕眼間劃出了一道傷口,對這只龐然大物的行動沒有任何限制!
實力之懸殊,已經注定了他不可能贏。就連一絲一毫的可能都沒有!
金翅大鵬雕掉頭直下,朝著羲武撲了過來!它的利爪能夠瞬間將戰船捏得粉碎,它的牙齒能將鋼鐵咬穿,羲武如何敢與他硬拼,身體迅速下沉,直落到海面上。他本欲在海面上停下,然而方才那一擊耗去了他太多的力量,他剛剛被充盈的體能此刻又幾乎見底,一個不穩便落入海中。
金翅大鵬雕從海面上掠過,沒有抓到羲武,又飛到了上空。
羲武從海水里翻出,望著天上那只遮天蔽日的巨獸,聞著周遭的血腥之氣,心中竟也有了幾分絕望。圣物出土,他已見空虛的力量得到補充,他以為這是一個機會,能夠制伏妖物,拯救他的族人,然而他還是太過高看自己了。金翅大鵬雕的一根羽毛便與他身體同長,他竭盡全力,就連拔下一根雕羽亦是艱難,憑他一人之力,不可能阻止妖物。難道他的族人,難道中原的無數百姓便要就此葬身于雕爪之下了嗎?!這世上究竟還有什么東西能夠鎮壓這只嗜血兇獸?!
戾氣所化的怪物與羲文纏斗不休,蘇既明想要逃走,卻寸步難行。他肉體凡胎,沒有羲文羲武那樣的能力,僅僅是在怪獸周遭,他便被戾氣侵蝕得痛苦至極,寸步難行。他痛苦地蜷起身子,連呼吸都覺困難,用力抓著自己的衣襟,也難以喘上一口氣來。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羲文一次又一次被怪物擊倒。
“太胥!”
羲文當真是鬼迷了心竅,即使到了這個地步,他還執著地相信怪物會變成這樣只是因為太胥死了太久尚未回魂。他對族人下盡狠手,偏偏對怪物處處留手,以至于被怪物壓制得極為狼狽。
蘇既明強忍著痛苦道:“沒有……太胥……這怪物占了你的太胥的身子……你別傻了……”
羲文狠狠瞪了他一眼,然而怪物再度逼近,他不得不迅速后退。
怪物一拳砸在羲文面前的地上,砸出一個大坑來。羲文已經被打得奄奄一息,性命遭受威脅,此刻終于惱了,集結全身的力量,他所立之處周遭數米的土地凹陷出一個大坑,水如噴泉般從地底涌出,朝著怪物激射過去!
這一次羲文終于下了狠手,一滴滴水珠如針一般鋒利,在那怪物身上刺出數個孔眼。怪物痛苦地大叫,想要報復羲文,卻被羲文立起的水墻控制住了。
羲文雙目赤紅,勉力支撐著,目光盯著水墻之中的怪物,心在考量。這怪物與太胥究竟有幾分相像,他又有幾分可能將怪物變回太胥?
那怪物拼命撞著水墻,一力想要出來。它渾然不知痛為何物,被水墻和水針切割著,身上的肉塊掉到地上,它都渾然不覺,只認準了向外沖。它這樣的勁頭,讓羲文覺得很是熟悉,像極了當年妄圖離開烏蠻的自己,那個愚蠢的自己……
就這一錯神的功夫,水墻轟然坍塌,怪物沖了出來,一把扼住羲文的脖子,將他高高舉了起來!
羲文渾身是傷,此時已無力反抗,怪物的肉塊間不斷滲出膿水,那膿水能夠侵蝕活人的肌膚,羲文痛叫著掙扎起來,雙手抓住怪物的手指試圖掰開,卻都只是無用功。很快,他脖頸處的肌膚被腐蝕得血淋淋。
“太胥!太胥!”羲文最后嘗試著呼喚他的名字。
怪物的手越卡越緊,羲文藍色的長袍已被鮮血浸潤成黑色。他撐著最后一口氣,地上的水向他聚攏,在他手中凝結成一柄長長的水劍。他顫抖著將那水劍向前遞去,抵住怪物的心口。他不知道那恐怖的血肉之下有沒有一顆心臟跳動著,這一劍下去能不能剜出怪物的心,但他必須殺了這只怪物!
怪物全由戾氣化成,不知生死,不知恐懼,水劍劃開了他胸口的血肉,他沒有半點退縮,球般大的兩只黑洞洞的眼睛死死盯著羲文,映照出他垂死掙扎的痛苦模樣。
水劍沒有繼續深入,羲文望著那顆面目全非的頭顱,牙關戰戰。這副恐怖的模樣,將他的堅持、他的執念以及他最后一絲力氣抽干,他手中的水劍毫無征兆地化成水珠碎了一地,他的身體也軟了下去。
怪物不為所動,依舊高舉著已油盡燈枯的羲文,羲文的頸部被膿水腐蝕得已可見白骨。與此同時被腐蝕的還有羲文不服輸的一口氣。他是全然地輸了,輸得徹徹底底,自作自受。
族中長老的預言全都中了,太胥一生與災難相伴,生命終了時遭致巨大的毀滅。然而不詳的人從來不該是太胥,而是羲文自己,從頭到尾,從始至終,都是他將太胥拖入重重深淵中,也是他在太胥死后將太胥留存世間的尸骨變成了一具徹頭徹尾的怪物。
羲文緩緩抬起手,伸向怪物的頭顱。他的意識已經模糊,手中的水珠跳躍著,卻再難凝聚成任何襄助他的物事。他閉上赤紅的雙眼,睫毛上沾了一層濡濕。他的嘴唇艱難地動了動,卻再發不出聲了。
“對不起。”這是他說的最后一句話。
片刻后,中段已被腐蝕成一片白骨的羲文從怪物掌中滑落,毫無生機地摔在地上。
他死了。
殺死了羲文,怪物轉身又朝著蘇既明沖了過來。這怪物沒有人識,被戾氣驅動,只知殺戮,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活動。
蘇既明被強大的戾氣困得難以動彈,見那怪物逼近,心生恐懼,手在地上胡亂摸了摸,只想抓住什么能夠防身的武器。突然,他摸到了一根長物,手感并不陌生——羲文落下的龍骨,被風吹動之后,竟滾到了他的腳邊!
☆、 第四十七章
蘇既明抓住龍骨,突然,一股奇異的力量注入他的身體,束縛著他的戾氣瞬間被驅散。他從未有過這種感覺,一股極為剛強清正的氣充盈他的身體,令他通體舒泰,酸痛與苦楚盡數消失了,仿佛有用不盡的力氣!
那怪物朝著蘇既明撲過來,蘇既明就地一滾,躲過了怪物的攻擊。他自己都為自己的反應之敏捷吃了一驚。他到底是個文弱書生,平日里手無縛雞之力,有時反應雖快,身體卻跟不上思維,因此難免孱弱些。然而此刻,他身隨心動,無比迅捷!
怪物一擊不中,迅速扭頭,再次朝著蘇既明撲過來!
蘇既明靈活地躲閃著,那怪物竟不能傷到他分毫。蘇既明只覺自己越來越有力量,不由抓緊了手中的龍骨——他已然明白,這股奇異的力量乃是自龍骨而來。龍之骨乃是圣靈之物,所以才能將妖性極重的金翅大鵬雕封印千年。只是龍骨埋藏千年,又鎮壓著兇獸,積攢了許多戾氣,才會化出那只妖怪來。如今戾氣離體,它便恢復了剛強清正。
怪物的拳掌堪堪從蘇既明耳畔擦過,黑色的霧氣籠罩在蘇既明眼前,讓他忽覺心中一口郁結之氣溯回直上,要從喉間溢出。
恨!
他好恨!
羲文也好,魏瓊也好,熊萊也好!他們覬覦圣物,各使手段,都為了復活或拯救自己所愛之人。他們或將別人的性命視如草芥,或不惜生靈涂炭,又或者心中存留了幾分良心和不忍,只是與自己鐘愛的人比起來,旁人就都不值一提了!
那些人,憑什么!難道他便沒有所愛之人嗎?他的祖母,他的蘇硯,他那么多死去的親朋好友,難道他心中就沒有不舍和痛苦,難道他不想令人死而復生,難道死在這里的烏蠻人和漢人士卒沒有親朋,沒有愛人?!他們憑什么要為那些可恨的私心被欺凌,被殺戮,被奪走一切?!
這世上的人都是自私的,蘇既明也絕不是無私的圣人,可人生在世,總有天道公理四個字。偏就那些人,各個都以為自己是世間的主宰,對命運不甘,要行逆天之事,而旁人就都成了踏腳石,死了殘了也沒什么相干。他們卻也不想想,這些被犧牲的被無視了的人之中,或者就有一兩個他們在乎的人?而被犧牲者的親朋之中難免亦有幾個如他們這般瘋的,一環復一環地鬧下去,終有一日,他們的心頭肉,甚至他們自己,也終將是被殘虐之人!
因為這世上,活著的,呼吸著世間塵埃的,會愛的,會痛的,會恨的,不是只有他們一個!無論皇帝還是乞丐,都沒什么特殊,愛恨情仇生死糾葛,只是個人心中幕布后一出走馬燈的戲,轟轟烈烈頂了天也沖不破一顆心臟兩瓣肉的圍殼,誰又能真的對誰感同身受?可若是以為這世上只有自己一人才真有愛恨,便是大錯特錯!!!
世間任何人,只能夠支配自己,而無權主宰他人!否則,就必將如羲文這般付出沉痛的代價!
“啊!!!”蘇既明抑制不住地大叫起來。
純正的力量充盈他全身,他心底是從未有過的清明。那怪物再度咆哮著朝蘇既明撲來,蘇既明沉著地雙手握住龍骨,如握劍一般,用力朝著那怪物劈砍過去!
巨大的怪物猛地停住了腳步,發出痛苦的怒吼聲。它周身的黑氣如被撕碎般散開,惡心的血肉上出現裂縫,黃色的膿汁濺了一地。那怪物猶不死心,奮力掙扎起來,身上的裂縫越開越大,蘇既明方才這一劍竟是將它開膛破肚!
蘇既明在樹墩上借力一躍,飛撲到與那怪物頭顱齊平的位置,大喝一聲,手中的龍骨朝著那怪物的頭頂刺去!
龍骨插進怪物的腦袋里,它的咆哮聲瞬間止歇,巨大的傀儡怪物轟然倒地!
蘇既明輕盈地落在地上,拔出龍骨。雪白晶瑩的龍骨上,竟不沾染半點惡心的血水與膿水。
怪物被龍骨碰到的傷口開始迅速坍縮塌陷,方才無端端生出來的血肉漸漸化成一股白氣消弭在空氣中。膿水被土地吸收,片刻后,戾氣散盡,地上躺著的,依然是多年前在天火中殘存下來的那具枯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