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羲武雙唇緊抿,絲毫沒有同他敘舊的打算,更是傾力向羲文發起了進攻!
與此同時,蘇既明和蘇硯也在圣泉下苦苦糾纏。
蘇既明終于抓住了蘇硯,他想將蘇硯從泉眼口拖出來。然而蘇硯雖已到達了本能的極限,可是驅使他的東西的力量亦不可小覷。蘇硯的眼神已經空洞了,他的意志因為過于痛苦已經完全湮滅,現在的他更像一具已經失去生命的僵尸,透支著宿主全部的能量。
蘇既明沒能拖出蘇硯,卻被蘇硯反拉進了泉眼的洞穴里。
一進入那洞口,蘇既明立刻被滅頂的痛苦所籠罩!不同于潛水時身體到達極限所帶來的苦楚,這種痛苦完全是精神上的,仿佛有千萬只蟲子啃噬他的內心侵占他的思維,逼迫著他必須要放棄,必須要離開這里,不能再靠近分寸!那是圣物對入侵者的警告!
然而這種痛苦對于蘇硯的影響卻并不大——他原本就已失去了自己的意識,他感覺不到精神上的苦痛。
蘇既明像條離開水的魚一樣劇烈地掙扎起來,他再沒有任何意志和念想,只有立刻離開此地的強烈渴望。然而他與蘇硯糾纏在一起,他的掙扎并沒能幫助他離開洞口,反而因為蘇硯的阻擋,他沉得更深了。
令人覆滅的痛苦之中,蘇既明朦朦朧朧地看見了插在泉眼口的那樣東西——那是一根乳白色的、散發著如同珍珠般光芒的棒子,有點像是珊瑚,但更像是骨頭。假若是骨頭,一定不是人骨,因為它太粗壯了,甚至比羲武的權杖更粗一點。
蘇既明根本沒有空閑來思考那究竟是什么東西了,他用力全身上下最后一點力氣,狠狠推了上方的蘇硯一把。然而蘇硯死死地用手腳抵住了洞壁,蘇既明并沒能推動他分文,卻被反彈回來的力道向下沉去——
他的背撞上了泉眼中那根白色的骨頭!
羲文和羲武兄弟二人陷入了短暫的僵持。羲武在方才的大戰中消耗過甚,力量近乎枯竭,然而羲文離開儋州已久,沒有了圣泉水的溫潤,這幾年來他的能力亦減弱了許多,若非羲武已是強弩之末,他只怕抵擋不了多久。
最終還是羲武占了上風。他仿佛不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里,也絲毫不顧念半點兄弟的情誼,雙臂猛地一揮,只聽嘩一聲巨響,羲文身前的水墻轟然坍塌!數支風刃釘入羲文的體內,他被強風帶的迅速后退,背部撞上正在燃燒的木屋!
羲武并沒有命中他的要害,但也不打算給他喘息的時間,正欲再攻,突然間只聽九天之上雷聲轟鳴,只是瞬間,濃厚的烏云就將烏蠻寨的上方籠罩了!
羲文、羲武和羲飄同時變了臉色!
這一幕他們每一個人都曾經見過,而且是歷歷在目,永生永世亦無法忘卻。就在他們爭斗的時候,有人動了泉水底的圣物,這是圣物給野心者準備的天罰!
☆、 第四十二章
天罰的再臨讓一向沉穩的羲武感到了從未有過的慌亂。情蠱在他體內躁動著,讓他預感到蘇既明將會迎來的浩劫。他放棄了用自己最后的那點力量給予羲文致命一擊,而是掉頭朝著圣泉水沖了過去!
蘇既明的氣早已耗盡,他已嗆了不知多少水,身體與精神的雙重折磨讓他本能地撲騰著,突然間手抓住了一根桿子,他已無力分辨那究竟是什么,只將那物當成救命的稻草一般戳向蘇硯,逼迫蘇硯給他讓開一條求生的道路。
然而他抓住了那根桿子之后,泉眼里突然噴涌而出一股激流,幾乎不必他費什么力氣,他和蘇硯一起被水流沖著向上浮去!
也就是轉眼,他們就被沖出了水面,滾到岸上!
禁錮他們的力量消失,蘇既明只覺自己七竅里都塞滿了水,他張大嘴想要呼吸,結果卻先吐出好幾口泉水來。全身的力氣都被耗盡,身上每一處骨骼都像是被人拆過一回,他像條死狗一樣趴在地上動彈不得,喘了好一陣子,四肢百骸終于有了些許知覺。眼前模糊的景象漸漸變得清晰,他看到了躺在一旁的蘇硯。
蘇硯躺在地上幾乎一動不動,讓蘇既明很擔心他十分還活著。蘇既明強撐起一口氣,用手肘撐著地朝著蘇硯挪了過去。
蘇硯臉色青白,看著沒有一絲活氣兒。他的情況比蘇既明還要糟糕,他的身體早就到了極限,是被外力硬拖著如同傀儡一般強行在水下活動,簡直耗盡了生命。
蘇既明推搡了他幾下,他沒有絲毫反應,拿手放他鼻子底下,也感覺不到進出的氣兒。蘇既明這下慌了,又是搖他的腦袋又是拍他的胸口:“蘇硯,蘇硯你怎么樣?你快醒醒,你別嚇我!”
弄了一陣,蘇硯也嘔出幾口水來,鼻孔里總算是通了氣,但也是進的氣多出的氣少了。
終于,蘇硯睜開眼睛,目無焦距,被人抽空了靈魂,成了一具行尸走肉。蘇既明見他完全喪失了自我,心急如焚,費力地將他抱進懷里,一聲又一聲不厭其煩地在他耳邊叫著他的名字:“蘇硯,蘇硯,你看看我,蘇硯,你還認得我嗎?”
蘇硯沒有任何反應。
他如今的這幅模樣,讓蘇既明突然想起曾經被羲武下蠱懲罰的那個烏蠻人。蘇硯如今的狀態看起來像極了那人,好像活著,又好像已經死了,活得不像是一個人,更像是一個木偶。
蘇既明腦海中隱隱閃過什么,立刻掏出羲武送給自己的牛角墜子,將它放入蘇硯的口中。蘇硯木然地含了一會兒,突然僵硬的臉上有了掙扎的神色,扭頭哇地吐了起來,先是吐出了牛角墜子,接著又吐出腹中殘存的泉水,最后吐了一口黑水。
“公……公子……”
蘇硯聲細如蚊,低聲叫著蘇既明。蘇既明把耳朵貼過去才聽見他在說什么,忙道:“我在!蘇硯,你怎么了,你剛才到底是中了什么邪!”
蘇硯斷斷續續道:“是……熊萊……她……下了蠱……逼我……救……卜天……”
他的話說的不清不楚,略去了前因后果,然而蘇既明還是聽懂了。他不可思議道:“熊萊給你下了蠱,逼你救卜天?卜天已經死了,所以她讓你取出圣泉下的圣物?復活卜天?”
蘇硯嘴唇囁嚅了一下,說是。
蘇既明如同被人當頭打了一棒,身形晃了晃。徹骨的寒意籠罩了他的全身,令他連呼吸都被凍住了——他的小書童一直跟在他的身邊,熊萊是什么時候給蘇硯下的蠱?他竟然一直都不知道!他究竟是多蠢,多笨,對蘇硯多么疏于關心!竟會讓人完全蒙住了雙眼!
蘇既明急急問道:“難道那日偷走大牢的鑰匙交給卜天的人也是你?!”
蘇硯沒有力氣點頭,眨了下眼睛,承認了。
許多斷斷續續的線索由點練成線,在蘇既明腦海中鉤織出一幕幕場景,瞬間解開了他心中許多謎團。蘇既明只覺有一把刀在心中攪動著,無盡的悔恨,全身氣血逆流,他必須要不停地吸氣,才能令呼吸勉強通暢。
那時自己大病一場,蘇硯請來熊萊為自己治病,然而熊萊的藥自己無論如何也吃不下去,并不是惡心反胃,而是胸口發熱,有什么東西驅使著他把藥往外頂,而他嘴里的藥仿佛也有活性一般自發地向外涌,如今想起來,和那些蛇蟲見了他感到害怕而躲避豈不是一樣的?是蘊藏了羲武力量的墜子庇佑著他,這墜子連蠱蟲也鎮得住,令蠱蟲無法進入他的血脈。熊萊要救卜天,得知了他的身份后,本來是想給他下蠱的,因無法得逞,才把蠱下到了蘇硯的身體里!
卜天莫名其妙得到了大牢的鑰匙,他遍查眾人沒有發現疑點,獨獨因為麻痹大意太過相信蘇硯所以根本沒有查過蘇硯,加之他受傷又被羲武帶走,之后卜天死了他就沒在意這件事了。
卜天下葬后尸體突然被人掘走,他想著人死燈滅再攪不出什么事來,亦沒有用心追查究竟是誰盜走了卜天的尸體。
熊萊與卜天都是苗人,蘇既明一心想著謀反案不要再牽連更廣,因此并沒有將卜天的身世與人脈挖得徹底,竟就放過了熊萊!熊萊或許是從什么途徑聽說了烏蠻族有能令人死而復生之物,又或者她只是通過蠱蟲給蘇硯下了一個不惜一切代價救回卜天的命令,于是蘇硯上島之后得知了烏蠻圣物的秘密,體內的蠱蟲再度被激活,令他變得身不由己。
如今想來,分明是疑點重重,然而他如同被人蒙了眼,堵了耳,糊了心,但凡他能抓住一個疑點,死命地刨根究底,就不會有今天這樣的局面!一切他以為無關痛癢的事,點滴累積成了一把利刃,狠狠刺向他自己!是他害了蘇硯,這世上他剩下的唯一親人,對他一片赤誠的人,一切全都是因他而起!羲飄說得沒錯,他就是個災患,他會給烏蠻族,會給所有身邊的人帶去不幸!
“公子……”蘇硯費力地動了動手指,勾住蘇既明的衣服,“天……天雷……”
蘇既明茫然地抬頭一看,只見上空的烏云猶如奔騰的野馬,浩浩蕩蕩,凝聚成厚重的塊壘,不知何時,他們已被籠罩在一片陰影之中。烏云之中雷光涌動,正在積蓄著能量,將要落下毀滅性的一擊!
蘇既明呆滯片刻,猛然回想起剛才自己在泉眼的底部似乎撞到了什么東西,而他奮力掙扎的時候手抓住了一根棍子,因太過痛苦他的記憶出現了短暫的缺失,然而上岸之后,他手里似乎還拿著什么。
他猛地回頭,只見剛才自己躺著的地方赫然有一截白色長骨!正是他在泉眼底部朦朦朧朧看到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