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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天一心想置蘇既明于死地,那一刀下手又快又狠,是奔著將蘇既明腦袋砍下來的目的出手的。幸而有蘇硯和張希汶及時相助,雖沒砍到要害,但蘇既明也受了重傷。刀鋒從他的下巴一直砍到胸口,他身上原本就沒多少肉,傷口幾乎深可見骨。
大夫提著藥箱趕來為蘇大人治傷,揭開蘇既明的衣服,黏著在傷口上的衣服扯下一些皮肉,蘇既明慘叫一聲,差點痛得昏死過去,然而很快又痛清醒了。
“我的臉怎么了……”蘇既明虛弱地問道。他的下巴也傷了,痛得整張臉都麻木,做不出什么表情。重傷之下,他竟然還有心情關心自己是否破相,是否變得有礙觀瞻。
大夫小心翼翼地替他的傷口上藥,安慰道:“蘇大人,沒事,下巴上小小的傷口過幾日就好了。”然而胸口上的這道傷才是真的大傷,若是感染,只怕要傷及性命。
幾名獄卒都跟來了,蘇既明趁著自己還有力氣,一邊任大夫醫(yī)治一邊審問獄卒:“為什么卜天的牢門沒有鎖?”
獄卒們忐忑道:“剛才我們在他身上搜到了牢門的鑰匙,是他自己把門打開了……”
“鑰匙怎么會落到他手上?!”
獄卒們你看我我看你,一個表情比一個茫然。
管鑰匙的老劉頭哆嗦著站出來:“我、我也不曉得,鑰匙一直掛在墻上,我在那邊守著,什么時候少的,我真不知道。”
“你可曾離開過鑰匙?”
老劉頭顫聲道:“有人來探監(jiān)的時候,我引人進去,才走開一會兒的。昨天早上關卜天的鑰匙肯定還在,因為我早上數(shù)過,后來就不曉得什么時候沒有了。”
“昨天到今早有誰來探過監(jiān)?”
幾個獄卒們又是一陣互看,最后才小心翼翼道:“昨天下午蘇大人您來了一次,此外就沒有別人了。”
蘇既明皺眉。卜天的一眾同伙都被轉移到密牢了,昨天他為了寫結案書帶人去密牢探過一次監(jiān),身邊帶的人除了蘇硯之外就是魏瓊給他的那幾個侍衛(wèi)了。蘇硯是不可能,如果這幾名獄卒沒有撒謊,那就只有兩種可能,一是張希汶等人偷偷取了鑰匙給卜天,二是獄卒里混入了亂黨,監(jiān)守自盜。
一想到前一種可能,蘇既明就沒來由地打了個冷戰(zhàn)。張希汶等人做事,一定是受了魏瓊的指使。如果是魏瓊讓人把鑰匙給卜天,那么他想要做什么?蘇既明知道魏瓊不會那么容易放過羲武,最可怕的是,他連魏瓊究竟布了一個什么樣的局都猜不到。
然而不管是魏瓊的授意,還是獄卒監(jiān)守自盜,卜天傷他都應該是一個意外。有人把鑰匙給了卜天,本意應該是讓他逃走,但卜天也許是不愿放下那幾十個兄弟獨自逃走,也許是沒有機會逃脫,總之他開了牢房的門,但是沒有走,一直等到了蘇既明來。事前沒有人知道今早蘇既明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會親自拿著認罪書去找卜天畫押,因此這不是計劃,而是卜天自覺逃生無望,又對蘇既明恨得咬牙切齒,所以決定趁著這個機會臨死之前拉蘇既明給自己墊背。
“卜天……怎么樣了……”
“他受了重傷,昏迷不醒,有大夫在治療他。”獄卒觀察著蘇既明的臉色,“他傷得太重了,不一定救得活。”
卜天本來就是死刑犯,死了也沒什么可惜,但是他傷了蘇既明這么大的事,到底是誰給了他鑰匙,他的供詞很關鍵,因此人們還是找了個大夫去救治他。
蘇既明還沒來得及,因為大夫給他裹繃帶,他痛得整張臉都皺了起來,結果觸動到下巴的傷口更痛,也就什么都說不出了。
卜天這一刀雖然沒立刻要了蘇既明的性命,也去了他半條命,且剩下的半條命都是欠著的,一絲一絲被閻王爺給勾著。
到了晚上,蘇既明就發(fā)起了燒,連渾想的力氣都沒了,整個人在半昏半醒間沉浮。
魏瓊得到消息趕來探望蘇既明,只見病床上蘇既明一張俊臉慘白慘白,簡直沒有半點血色。這將魏瓊都嚇了一大跳,立刻問大夫:“他會傷及性命嗎?”
大夫滿身冷汗:“眼下是不致命,但蘇大人這傷口頗深,必定得好好養(yǎng)著,萬不可感染,要不然……”
魏瓊眉頭緊鎖,道:“給他上最好最貴的藥!一定得留住他的性命!”
蘇硯坐在蘇既明床頭吧嗒吧嗒地掉眼淚,他看不得蘇既明受苦,恨不得自己以身替之,哭得幾乎抽過去:“公子,你若是再、再‘死’一回,我、我也不活了……”
魏瓊不悅地朝他腦袋上打了一巴掌:“蠢貨,別說這么不吉利的話!”
魏瓊在蘇既明房里呆了一會兒,還有別的事要處理,他只好調了許多人來照顧著,自己便走了。
☆、 第十八章
直到第二天上午,蘇既明才堪堪轉醒。他全身上下無一處不難受,依舊燒著,他覺得自己并不是睡了一整晚,而是昏了一整晚,時時刻刻都覺得煎熬,只是沒有力氣睜眼。
“蘇硯……”
蘇硯在蘇既明床邊陪了一晚,此刻正趴在床邊小憩,睡得并不沉,蘇既明一叫他便醒了。
“公子你感覺怎么樣?”蘇硯連忙爬起來檢查蘇既明的傷。昨晚換的紗布已經(jīng)又被血染紅了,得換藥了。
“我……沒有……力氣……”
蘇硯忙道:“公子你躺著別動,我給你弄點吃的,吃完換藥。”
廚房已經(jīng)煮好了紅棗粥給失血過多的蘇既明補血,蘇硯把粥端來,小心翼翼地喂蘇既明喝下。蘇既明雖然難受極了,但也知道不吃東西不會好,強忍著把粥喝了。
蘇硯叫了人來幫忙,把蘇既明的扶起來,替他換藥。
蘇既明虛弱無力地問道:“卜天呢?”
蘇硯搖搖頭:“還沒醒。”頓了頓,恨恨道,“我應該去給他補上一刀!”
卜天被人捅了個對穿,傷得比蘇既明重多了,現(xiàn)在只是勉強吊著一口氣,大夫根本沒有把握他還能再醒過來。
換好傷藥,蘇硯又端來湯藥給蘇既明服下,蘇既明又昏昏睡過去了。
就這么,蘇既明時昏時醒,整個人渾渾噩噩,病得連時日也不知曉。好在燒漸漸退下去了,退了燒,也就沒有性命之虞了。
又一個白天蘇既明睡醒過來,因燒退了,總算有了點精神。他被人扶著坐起來換藥,目光望著窗外的天色,突然問道:“現(xiàn)在是什么日子了?”
蘇硯答道:“公子病了三天了。”
蘇既明有些吃驚。病得時候是真不覺時間流逝,只知有時醒來外頭天光是亮的,有時醒來屋里點著燈,但總是醒不了太久又昏睡了,沒想到已經(jīng)過了三天了。剛被砍的時候只覺得痛,人也還算清醒,直到傷痛真正發(fā)作起來才曉得要命,他自己也知道自己三天里是在鬼門關走過一遭了,幸而還是熬過來了,要不然羲武也……
一想到羲武,蘇既明連忙問道:“卜天呢?”
蘇硯一邊給蘇既明換藥,一邊嘆氣:“公子你每次一醒就要問他。他還沒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