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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蘇既明暫時沒有公務在身,魏瓊讓他好好休息幾天,他亦想該換心情,便帶著蘇硯到處吃喝玩樂。
嶺南多異族,為了拉攏客人,酒樓茶館請了各族的女子笙歌燕舞,蘇既明每日去聽聽小曲喝喝小酒,日子倒是逍遙。
街上的酒館都逛得差不多了,蘇既明又帶著蘇硯進了巷尾越家人開的一間酒館里喝酒,越家的漂亮姑娘給他獻了一支曲兒,他心里高興,便當場揮毫潑墨寫了首贊美人的詩送給越家姑娘。越家的姑娘生性豪爽,開玩笑道:“蘇大人要不就娶一位我們越家的姑娘,我家姑娘手巧,織得衣服最漂亮,唱的曲兒也動聽?!?
蘇既明喝得半醉,也同她玩笑:“哪位姑娘?要不就娶了你得了。”
“好呀。”越家女道,“那是妾身的榮幸。不過蘇大人要是娶了我,可得從我越家的規矩?!?
“什么規矩,說來聽聽?!?
黎家女扯了扯領子,露出身上的大片紋身,逗他道:“咱們越家,越是有錢有勢的人,身上的紋身就越多,如蘇大人這般,只怕身上沒一處干凈了。”
蘇既明看到她的紋身,手指一晃,酒灑了半杯,臉色也白了。
嶺南的異族大多都在身上刺青,長了刺的枝蔓折下來,蘸上植物的汁液往皮上一扎,青汁就留到皮下,紋身匠手藝若是好,紋身留上一輩子都不消。不同族的人紋身的意義也不同,對于越人而言,紋身是榮耀的象征,對烏蠻族人,又是不同的。
蘇既明頭一回醉酒上了羲武的床之后,羲武也曾想過要給他紋身。
那天蘇既明趴在床上起不來,羲武拿著刺枝端著一碗青汁到了床前,將那兩樣東西遞給他看,惜字如金地說:“紋身?!?
他言簡意賅的方式,在蘇既明聽來,像是一種命令。
蘇既明自然是不愿的。對于漢人而言,只有犯法的罪人才會被人在身上刺字,羲武若真在他身上留了印記,往后被人看到了,他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然而蘇既明害怕羲武,羲武太強大了,以他呼風喚雨的本事,弄死蘇既明就跟碾死一只螞蟻般輕松。
他緊張地抓著被子,盡量蓋住自己的身體,問羲武:“為什么要紋身?”
羲武解釋道:“紋了身,人死之后,靈魂才找得到歸處?!?
烏蠻族人人紋身,且花紋十分奇特,由直線與折線構成,從脖頸一直紋到腿腳,有些人甚至也會紋面。蘇既明一直覺得他們的紋身看起來仿佛一張巨大的地圖,原來是靈魂歸處的意義。
蘇既明道:“可我不是烏蠻人,我是……我是苗人,我死之后,靈魂也該回歸我的故土?!?
羲武看著他不語。
蘇既明很緊張。那時候的他,雖然醉酒后和羲武有了親密的關系,可他并不了解羲武,對這個大祭司是有些害怕的,他擔心忤逆了羲武會遭到懲罰。然而紋身,他也是不愿的。
片刻后,羲武將手中的枝條和碗放下了:“你已經是烏蠻人。”
蘇既明猛地皺眉。這句話讓他極其不悅,恨不得張牙舞爪朝天大喊三聲“老子是漢人”!然而為了保命,他不能這么做。
蘇既明聲音有些顫抖,但很堅定地低聲說:“我不是烏蠻人,不是!”
羲武想了一會兒,用有些生澀的苗語說:“你是我的人。”
彼時蘇既明還沒有完全學會烏蠻語,兩人的交流大多用苗語。羲武的這句話,讓蘇既明一下想起他從書上看到過的一些事。有些異族抓到戰俘之后會將戰俘當做軍隊的性|奴,盡力折辱對方,將男子當成女子來交|配是一種征服的手段。蘇既明以為,對于烏蠻族人,大約也是有這種規矩的。
他猛地抬起頭,壓抑著心中的怒火,咬牙切齒地問道:“你昨晚對我做的,是將我當成你的奴隸了?”
羲武愣了愣,并未反駁。這句話蘇既明是用苗語問的,而在烏蠻語里,沒有奴隸這個詞,所以羲武并沒有理解他的意思。他那句話的意思是,你是苗人,但你也是烏蠻人,因為我們已經接納你。不過一來他生性寡言少語,二則太過復雜的苗語他說不清楚,所以選擇了最簡單的表達方式。
然而他的不做聲,在蘇既明看來,就是默認。
蘇既明原本還忍著不敢發火,畢竟人在屋檐下,可是他得知自己竟然被人當成奴隸折辱,實在是士可殺不可辱,一股熱血直沖腦門,抓起床頭裝著青汁的碗,狠狠摜到地上!
青色的汁水濺了一地。他又搶過那根刺枝,手上立刻被扎了好幾個傷口,鮮血流出來,他卻不管不顧,將那枝上的刺用力折斷,甩了出去。
“我們苗人性情最剛烈,你若是將我當做奴隸,不如直接殺了我!”蘇既明紅著眼大聲吼道。
羲武愣住了。他艱難地想了一會兒,如果“奴隸”在苗語里指的是男子間的愛侶,那么天涯的意思是,苗人不接受男人和男人的龍陽之好嗎?這可就有點難辦了。
片刻后,羲武轉身出去了。
房間里只留下蘇既明一個人,他的情緒還很激動,趴在床上憤怒地撕扯著被單。虎落平陽被犬欺!該死的,他怎么會落到這樣的地步?!什么大祭司,原來也是這般下三濫的男人!
然而沒過多久,羲武又回來了,手上端著一個新碗,碗里有一些搗碎的青草。
蘇既明立刻緊張起來:“你想干什么?”
羲武說:“你的手傷了?!碧K既明搶那支刺的時候,手上扎了好幾個眼,還在汨汨冒血。
蘇既明警惕地將手藏在被子里,不肯遞給羲武,生怕羲武在拿草藥里添了什么料,一旦敷了他皮膚上就會染上青紋褪不去。
兩人僵持片刻,羲武皺著眉頭,問道:“不疼?”
蘇既明藏得很厲害了。
羲武說:“被子臟了?!?
蘇既明低頭看看染血的被子:“……”
羲武又說:“被子是我洗的?!?
蘇既明出身名門,打下身邊就有十幾個仆從伺候著。他自詡是要做大事的人,雖能幫烏蠻人設計水車和齒輪,逼急了也能做做飯,但洗衣疊被一類的事是做不來的。而烏蠻族民風松散,人人各司其職,即便是大祭司,衣服被子也是要自己洗曬的。接手了蘇既明這個“奴隸”之后,蘇既明的衣服褲子也都是他親手洗的。
蘇既明:“……”
日|你先人??!弄了半天在心疼被子!畜生啊!禽獸啊!
蘇既明怒氣沖沖地把被子往邊上一丟,將自己的傷口放進嘴里吮|吸,但很快就痛得齜牙咧嘴——他的傷口扎得太深了。
羲武搖搖頭,湊上前來,不管蘇既明反抗,硬是將他的手抓過來,為他敷上草藥。那草藥功效十分厲害,只片刻,蘇既明的傷口就不那么疼了。
羲武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說:“不要傷害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