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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婼棠半瞇著眼睛,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一時沒有回答采蓮的話。
采蓮和折柳也不繼續追問,只等自家小姐想明白了什么后再來告訴她們。
半晌,姜婼棠眉心舒展,嘴角微微上揚,牽起了一抹叫人看不透的高深笑容:“原來是這樣。”
采蓮、折柳相視一眼,異口同聲地問道:“哪樣?”
“呵。”姜婼棠哂笑,端起了茶盞將杯中茶一飲而盡:“采蓮,你去大廚房將這位新上任的管事媽媽請來。”
沒一會兒,陳媽媽就隨著采蓮來了蘭苑。
這位陳媽媽年約四十,面似銀盆,體態豐腴,她身穿一件湛藍色三藍色海棠的比甲,許是前幾年做的衣裳,洗得有些退了色。
她見了姜婼棠恭敬地見了個禮:“奴婢陳氏,給王妃請安。”
姜婼棠拿起了帕子,輕輕地拭了一下唇:“我聽聞這罐子明前龍井,還是陳媽媽送給我的?“
陳媽媽頗守禮數,自打進門開始,她就一直微低著頭,這會兒,也只能夠看見姜婼棠的一雙繡鞋:“這是王爺叮囑的,奴婢也只是按照王爺的吩咐辦事。”
王爺的吩咐。
在整個詔王府之中,誰人不知道,姜婼棠不受魏詔寵愛,如此珍貴的茶葉,魏詔不給他的心肝寶貝而給自己送來,這本身就是不尋常的事。
姜婼棠手指纖纖,似有節奏地桌案上輕輕敲擊著。
她沒有說話,就這么干晾著陳媽媽。
陳媽隱約有所察覺不對勁。
姜婼棠懲治廚房里那些婆子的時候,她也為例其中,那凌厲的手腕,就算是王爺的新夫人也比不上三分。
她稍稍抬眼,目光碰觸到了姜婼棠的目光時,趕忙低下了頭。
只是一眼,陳媽媽忽然覺得周身上下有一股涼氣,她的屈著膝,雙腿微微晃了一下,冷汗順著陳媽媽的側臉滾了下來,足足一盞茶的功夫,房內鴉雀無聲。
“陳媽媽,站起身子回話吧。”
眼瞧著陳媽媽就要站不住了,是姜婼棠終于緩緩地開了口。
陳媽媽如蒙大赦一般,趕忙站直了身子,她松了一口氣,垂手站在一邊。
“陳媽媽,我以為經過了廚房一事后,這王府里應該都知道我的脾性了。”姜婼棠臉上依舊帶著淺淺淡淡的笑容。
可這笑容,落在陳媽媽的眼里,卻十分的駭人。
姜婼棠繼續說:“可不曾想,竟然還有人敢對我動了歪心思。”
咯噔!
陳媽媽聞言,心頭驟然一緊,可是……她已騎虎難下,那位有著王爺的寵愛,既能捧她上位,也能將她打入地獄。
蕭云月的話,猶如在耳,不斷回響:“倘若事成,往后你就是這內府的管事媽媽,若是敗露,你便是這花園里的肥料。”
陳媽媽害怕的緊,袖中的雙手止不住地哆嗦,為了掩飾自己的緊張,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
“前陣子,我聽了個戲文。”姜婼棠見陳媽媽的模樣,紅唇微啟,聲音疏淡地說道:“那戲本子講的是漢高祖呂后和戚夫人的故事,那戚夫人一時得寵,妄想和皇后呂雉一爭高下,可她卻不自量力,最終敗北,被呂后制成了人彘囚于甕。”
陳媽媽聞言,身形猛地一晃,若非采蓮扶了一把,她就要摔到了地上。
采蓮臉上帶著笑容,對陳媽媽問道:“媽媽這是怎么了?”
陳媽媽抬起了胳膊,拭了拭額間冷汗:“多謝采蓮姑娘,我、我沒事、沒事。”
“不過是個戲本子,媽媽怎么就害怕了?”姜婼棠看到了這里,臉上不禁露出了一絲笑容:“但我卻覺得呂后仍是太心慈手軟了,我知道宮里有一種刑罰,將犯罪之人的腳割掉一層皮,再將人趕上燒得通紅的鐵板,讓人在鐵板上跳舞,稱這種刑罰為步步生蓮。”
說著,姜婼棠緩緩地站了起來,她輕扶云鬢,笑道:“媽媽是王府的老人了,理應是知道這種刑罰,要不,你給我講講?”
“噗咚!”
陳媽媽的身子忽地一軟,雙膝一下子跪在了地上,那力道仿佛要將膝蓋砸進地磚之中似的。
“陳媽媽這是怎么了?”
姜婼棠明知故問,她的微笑之中不知為何卻含了一抹涼意。
她的目光在這一瞬落在了陳媽媽的臉上,陳媽媽被她的眼神看的只覺得心中一寒。
“我……我……奴婢……奴婢……”陳媽媽語塞,哆哆嗦嗦地不敢開口,她看著姜婼棠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竟讓她有種一切都無從遁形的感覺。
姜婼棠不再看她,徐徐將目光投向了窗外,她的唇形極好,說話時,總叫人覺得含了一縷笑意:“折柳,鐵板可燒紅了么?陳媽媽已經等不及,要給咱們表演步步生蓮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