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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的雨似乎越下越大,啪啪地打在玻璃上,潘辰翻來覆去,越睡越覺得后背冷颼颼的,輾轉了幾次,終于決定去護士站再要一床被子。
通常情況下,醫院是不給陪護家屬提供被褥。不過,沾了北城來的幾位專家的光,院里對他們很是照顧,只要要求不是太過分,都會一應滿足。
這不,護士一聽她說冷,便從屋里抱出一床干凈的棉被給她,“下午剛送來的,很干凈,你就放心用吧。”
潘辰道謝,抱著被子正準備告辭,卻被護士叫住,“對了,晚上來看你的男的是你男朋友吧?”
晚上?今晚除了外公來過,并沒有其他人啊。
護士把她的沉默當成默認,笑嘻嘻地夸道,“你男朋友好帥,個子也好高。”
顯然,護士眼睛再有問題,也不可能夸贊年近八十的外公又高又帥。可是,除了外公,還有誰來過……
倏地,一個熟悉的身影跳了出來。
她驀地睜大眼睛,“你什么時候看到過他?”
“前天晚上啊,前天我當班,去給4床換藥時候看見他在你門口。”護士笑道,“我聽她們說,他每天晚上都要來看你。”
“有一次,慧慧看他就守在門口,還跑過去問他干嘛不進去。”
“他怎么說?”潘辰急切地問。
“他說你睡眠淺,進去會吵醒你。你一醒,整個晚上都沒法再睡,所以就在門口看看你,知道你沒事就行。他還讓慧慧不要跟你說他來過,免得你晚上不好好睡覺等他。”護士復述著,滿臉羨慕,“你男朋友可真好,要是換我男朋友,肯定不會考慮那么周到。”
潘辰用力抓著被子,心臟發出不可抑制的絞痛來。
她深吸口氣,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嗓子,“他都什么時候來?”
“好像都是后半夜。”護士抬眼看了下墻上的掛鐘,“應該快來了,怎么,你要等他?”
潘辰低低地嗯了聲,“待會兒他來,你別告訴他。”
“放心吧,我不會說的。”護士笑著保證。
回到病房,潘辰把被子放到椅子上后,披上外套,又悄悄帶上門。
病房里的燈已全被熄滅,走廊上只有應急燈還亮著,潘辰站在拐角的陰影里,注視著母親病房的房門,心撲通撲通地跳著。
不知多了多久,對著電梯的應急門突然被推開,一道頎長的人影從里面走了出來,緩緩走向母親的病房,站定。
應急燈照亮了他的臉,是他。
其實,她早就知道,除了他,還會是誰?
她捂著嘴,看著他的側影,心里想著,無數個夜晚,他就是這樣傻傻地站在門口,透過那一塊小玻璃近乎癡迷地望著熟睡的自己,重復著想進來,又放棄地念頭……
眼淚順著臉頰一滴滴往下落,落在唇邊,苦澀如黃連。
剛才跟她聊天的護士似乎也發現了他,朝他努了努嘴,好像是在示意他進去,然而他只是搖了搖頭,手指豎在嘴唇上,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好心的護士以為他沒看懂,又對他努了努嘴,哪想他皺眉猶豫了下,轉身就往回走。
護士急了,剛想要叫住她,一探頭卻發現潘辰不知何時已站在走廊上。
轉身看到她時,雷厲呼吸猛然一窒,整個人像傻了一樣,根本挪不動腳步。
潘辰也沒動,兩人就這么隔著一段距離,遙遙相望。
她眼底浮動的淚光如一把鹽,狠狠撒在他的心口,牽起最深處的痛。
“對不起。”他深深望著她的眼睛,小聲呢喃。
潘辰沒有說話,依舊怔怔地注視他。
他終究被她看得敗下陣來,把頭偏向一邊,深吸口氣,又說了一句,“對不起。”
依然沒有得到回應。
他苦笑搖頭,藏在衣兜里的手捏得死緊,然后費力地挪動像是灌了鉛的雙腿,一步步往樓梯走去。
一步步,像是踩在刀尖上,那疼痛從腳底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近到他能聞到她洗發水散發的清香氣息,近到他能看清她紅腫的雙眼和臉頰的淚痕……他死死攥緊拳頭,咬著牙關克制住抱她入懷的沖動和瘋狂念想,逼自己加快腳步離開。
然而,擦肩而過的剎那,一只手扯住了他的衣服。
雷厲怔住,誠惶誠恐地低下頭,看著拉住他風衣的小手,心像坐在海盜船上,忽地蕩了起來。
他不敢說話,更不敢動,就這么仍由她扯著,仿佛一個正在上庭的囚犯,等待著她的宣判。
壓抑的哭聲從她喉嚨里發出來,對她的心疼憐惜終究戰了上風,雷厲深吸口氣,仰較勁般瞪著天花板,眼眶紅得嚇人,“我保證,這是最后一次,以后,以后我……”
聽著他艱難地擠出承諾,潘辰心底一酸,把頭埋進他的胸口,眼淚洶涌而出,很快就打濕了他的前襟。
她始終不說話,雷厲不明白她的意思,只當她是因為他的出現糾結傷心,心下更難過。“我知道我不該來引你傷心,可我管不住想你,我跟自己說,就那么遠遠地看一眼也好,可一天一天,一眼一眼,我知道你遲早會發現,但我就是舍不得。”
舍不得放棄愛得刻骨銘心的人,舍不得從此以后相忘江湖。感情之所以磨人,不就是因為那些兩難境地里的舍不得嗎?
她又何嘗舍得?
緩緩閉上眼,潘辰抬起手,輕而堅定地環上了他的腰。
未來或許困難重重,前路也許荊棘滿布,可此刻,她和他都舍不得,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