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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辰的反應卻是蹙了蹙眉,握緊了手中的筷子。
這下,何書記徹底惱了,心里暗責潘辰不懂事,卻又怕雷厲看出端倪后不高興,權衡下只得吩咐鄭敏秀,“小鄭,幫小潘把酒滿上。”
雖跟潘辰交情不深,但鄭敏秀知道她并非別扭的人,晚上如此反常必定有原因,只是……瞥了眼何書記鐵青的臉,她為難地拿起桌上的五糧液,“潘辰,要不……”
“我自己來。”微啞的聲音打斷了鄭欲出口的勸說。
她奪過酒瓶,把酒杯斟滿。接著,慢慢站起身,怔怔地注視著雷厲,二話不說仰頭喝光了杯里的酒。
眾人愕然,還沒鬧明白她唱的哪出,就看她已再次把空杯注滿,一飲而盡。如此反復,直到第四杯時,何書記才回過神,一邊笑呵呵地打圓場,一邊用眼神示意下屬制止潘辰,“我們小潘不會說話,不過一切都在酒中,都在酒中啊。”
吳老師接到暗示,急忙來拉她,“行了,意思一下就好了,你的心意雷總明白。”
出乎意料的是,潘辰非但沒停下,還撥開吳老師的手,徑自又把酒杯倒滿,再近乎固執地仰頭喝盡,白皙的脖頸在燈光下暈出柔美的曲線。
房間里驀地靜下來,吳老師尷尬地咧著嘴,何書記更是被氣得雙目通紅,其余人則是目瞪口呆,一頭霧水。
相比下,雷厲的表情閑適得多,只見他懶懶地靠向椅背,薄唇微掀,“潘小姐真是好酒量。”
對他的表揚,潘辰卻像沒聽見一般,一言不發地坐下。而被忽視的雷厲似乎也不在意,話鋒一轉跟何書記談起了新的贊助項目。
五杯酒下肚,酒精在血液里奔騰。潘辰直直地注視著筷拖,回憶就像一頭兇猛的野獸沖破籠子,嘶吼著朝她撲過來……
她出生在西南一個小縣城,父親是一家國營繅絲廠的車間主任,母親是小學老師,雖不是大富大貴,但也算豐衣足食。
她從沒想過有一天需要領助學金才能完成學業,哪怕父親在她初三時下了崗,她也從未為錢憂心過。
下崗后,父親盤了一輛小四輪跑運輸,雖比以前辛苦,但效益不錯,加上原有的積蓄,一年后爸爸又買了幾輛車,搞了個小型的運輸公司。
可惜,老天爺似乎見不得他們順風順水。高二時,一向健康的母親被查出尿毒癥。昂貴的醫療費和手術費拖垮了他們殷實的家,為了給母親治病,父親把公司盤了出去,甚至賣掉了房子……母親的命保住了,但需要長期透析,為了錢,父親只好到北城來開泥罐車,卻沒想到……
往事如一雙大手箍住她的脖子,緊得她透不過氣來,眼眶泛起一陣陣酸澀。害怕自己會失控哭出來,潘辰決定先出去平復一下情緒,哪知剛起身,就一個踉蹌,渾身軟軟地跌了回去。
她自持酒量不賴,但畢竟喝下整整一瓶五糧液,加上喝得急,這會兒酒力流淌,竟有些醺醉。
用力搖了搖發暈的腦袋,她咬牙站起來,屏氣凝神,以走直線的方式一步步走出包廂。
望著合上的包廂門,雷厲情不自禁勾起嘴角。這女孩,明明已經醉得踉蹌,卻硬是咬牙保持儀態,動作一氣呵成,步伐從容穩健,絲毫看不出醉態。
好像……越來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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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包廂,緊繃的神經砰地斷裂。潘辰急忙扶住墻,慢慢挪向衛生間,一進去便趴在馬桶上一陣干嘔。怎奈晚上她壓根沒吃過任何東西,任憑胃里翻江倒海,就是吐不出來。
胃里難受得緊,她想了想,把手指伸進喉嚨。這法子她曾看爸爸用過,那是她拿下全縣中考狀元后,親朋好友來家里慶祝,興奮的父親被來客一杯接一杯地灌,為了強撐到最后,他就用這個法子催吐,吐完又回去接著喝。
媽媽看了心疼,“喝不下就算了,這么做多傷身體。”
爸爸卻只是傻笑,“我幺女考了狀元,當爸的怎么能丟臉被喝趴下。”
媽媽一邊拿熱毛巾替他擦手,一邊責備,“這才中考,別把孩子夸得驕傲了。”
“我家辰辰才不是驕傲自滿的人,對吧?”爸爸一把摟過她,寵溺地親了親她的額頭,“幺兒,以后咱們再考個高考狀元給你媽看,好不好?”
三年后,她真的成為市里的高考狀元,可是……
一屁股坐在地上,潘辰抱住膝蓋,眼淚像決堤的洪水奔瀉而下。
不知哭了多久,她只覺頭昏昏沉沉的,恍惚聽到外面有說話聲,不一會兒,廁所的門被拉開。
她仰起頭,瞪大眼睛想看清楚來人,那人的臉卻是模糊的。她搖搖醺然發沉的腦袋,迷迷糊糊感覺到那人彎下腰,似乎是想要來攙她。
她只當是來上廁所的路人好心扶她,嘴里說著謝謝,一邊把手搭過去。然而,手指觸到那骨節分明的大手時,她倏地呆住了,酒也醒了大半。
如此寬大有力的手掌絕不會屬于女人。
第一個竄入腦袋的想法是錯進了男廁所。
“對不起,我……”她猛地睜大眼,瞪視著眼前熟悉的面孔,解釋的話生生卡在喉嚨里。
怎么又是他?深深吸了口氣,潘辰扯了扯歪掉的裙子,錯身從他邊上走過,可才走了幾步就被一把拽回來,跌進一個寬厚的胸膛里。
“還想去哪兒?”
☆、第3章
他語氣中藏不住的笑意讓潘辰怔了一下。他在笑她?
她不悅地皺眉,冷聲嘲諷,“你管得太寬了吧?我去哪兒關你什么事?”
借著頭頂的燈光,雷厲看見了她通紅的雙眼,眉頭微挑。“你哭了?”
沒等她回答,他又用手指拂過腫得像桃子的眼皮,輕聲問,“為什么哭?”
親昵的撫觸令潘辰渾身一凜,背脊躥過一股奇異的寒意。她一把推開他,用手狠狠擦拭被摸過的眼皮。“你干嘛?”
雷厲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掛上了那副懶懶的表情,“這話不是該我問你嗎?你把我引來,想干嘛?。”
她把他引來?潘辰蹙眉,“你說什么?我不懂。”
“不懂?”雷厲勾著薄唇,緩步走向她,“沒關系,我懂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