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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玉卻不管這些,忙到賈母處央求,立時就要往秦鐘處去。
賈母正與黛玉等人說話,聽他說了,當時就搖頭不許:“眼瞅著就要到飯點了,你如何出去?明兒再去,也不打緊。”寶玉無法,只得央央坐下。旁邊探春瞅了他一回,便笑道:“二哥哥,方才老爺打發人過來,說是與瑞哥兒請了西席來。”
見與黛玉相干,寶玉忙問道:“不知是什么出身,又設在哪一處讀書?”
探春便將那西席的來歷說了兩句,原是本地秀才,雖年輕,言語卻頗為不俗:“老爺試了試,說是很使得了。”
又有寶釵也在邊上添了兩句:“方才老太太吩咐了,把綺霰齋東面廂房收拾出來,與瑞哥兒做書房。往后寶兄弟重請了西席先生,雖不能一處讀書,倒也算是個伴兒了。”
寶玉卻不大自在,他先前也得了幾個塾師,總不如意。現今又瑞哥讀書,想來老爺那里不免又要動些念頭。想到這里,他便減了幾分歡喜。
賈母見了,笑著招了招手:“寶玉,你過來。”將人叫到跟前,靠著自己坐下,方又拿話寬慰。
這般說著熱鬧,那邊就有回話,道是王夫人她們來了,片刻后備下席面,眾人便挪去用飯,也不消多提。只黛玉回去后,將業已請了西席一件說與瑞哥。
那瑞哥年不過五歲,雖說向來安靜,然則向學心切,知道后也不由添了幾分活潑,當下歡歡喜喜謝了黛玉:“勞姐姐費了許多心思。”
黛玉看他滿心雀躍,又是好笑,又有些心酸,一時說不出心里繁雜,只得拉著他囑咐:“這些日子以來,那三百千我也盡交給你了。這字也認得,文章也曉得,連著大字也有些模樣兒了。按說,你也算開蒙了。只我到底不是正經四書五經教出來的,說得未必十分作準,現今請的塾師,哪怕他重頭教來,你也不能焦躁。這九層之臺,起于累土,必得根基深厚了,才能一層層學進去。”
“是。”瑞哥毫不猶豫,立時應了。
“好了,既然明日要去讀書,今日就早些睡下。”黛玉見他興頭兒足,也不多囑咐,只又叫了松枝過來,備下明日的書筆文物、腳爐手爐并大毛衣服等物,細細檢過,再無差池,方才打發她回去。
如此一番事過,已是將將戌時三刻了。紫鵑便吩咐外頭熱湯,又與黛玉褪去釵環等物,立等梳洗睡下了。誰知外頭一陣腳步響動,卻是寶玉來了。
“這么個時候,也不知什么大事。”紫鵑口里說著一句,手中卻也不停,將剩下兩根簪子擱在匣子里,使丫鬟收了。那邊寶玉已是興沖沖過來:“妹妹可睡下了?”
黛玉起身迎了迎:“怎么了?難道尋到了智能兒?”
“妹妹一猜就中。”寶玉滿心歡喜,將先前鳳姐如何使平兒過來,又有后頭小廝回來言語云云,一并道出。這里鳳姐怎樣囑咐,旺兒又如何尋得,送去后秦鐘何等歡喜,又有他遠房嬸娘并幾個兄弟攔阻,兼著彼時柳湘蓮也在,著實鬧了一回。
這雖只是一日的光景,內里事項卻著實曲折。
非但黛玉聽住了,就是紫鵑也有些咂舌,暗想:這可真是一出大戲。
幸而最終秦鐘還有些氣力,又有旺兒、柳湘蓮,他那些遠親也不敢造次,悻悻然退下了。那掃墨又說當時就定下了,過兩日智能兒的戶籍記在農戶那里,彼時納做二房,也極容易的。
黛玉不由念了一聲佛,道:“有這么個結果,竟也是好了。”寶玉拍手笑道:“如何不是!明兒我就過去,也討一杯喜酒吃。這一樁,我倒能算個媒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