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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夫人一聽,倒吸了一口涼氣,而本在后院打掃的蕓生目睹了這一切,也不由得心驚。不說小孩子,就是一個成年壯漢將魚鉤吞了下去也是沒法子的事,魚鉤鋒利,若是剪斷了魚線,它勾在喉壁上下不去的話也不是辦法,若落到肚子里,會傷了內臟,但要是強行將它從喉嚨扯出來,又會劃傷喉嚨,所以其棘手程度還真不比絕癥小,也難怪太醫們束手無策。
太醫們還在想辦法,侯夫人抱著六少爺輕聲撫慰,眼角卻不住地流下淚水。不一會兒,老太君也趕來了,問了情況也是急得不行,轉眼便叫人將看護六少爺的丫鬟婆子們綁了。
外面的日頭漸漸大了,太醫們急得滿頭大汗,六少爺哭得沒了力氣,在侯夫人懷里低聲嗚咽著,這情景,不僅老太君和侯夫人心疼得緊,蕓生看了也不好受。
“你們在這干看著做什么!”侯夫人見太醫們只站在一邊著急,不由得有些發火,“倒是給我想辦法啊!”
“這......”太醫戰戰兢兢地走了出來,“下官再試一試吧。”說著便去拉動那魚鉤一頭露出了的魚線,隨著他手上的動作,在場所有人心都跟著一緊。果然,他動了一下,六少爺就哭了起來,嚇得太醫立即停了手上的動作。
侯夫人雙手輕顫,卻也說不出話來,豆大的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掉。老太君到底沉得住氣,卻也知太醫是真的沒有辦法,再強求也只是徒勞,偏偏這時候定遠侯正隨主上南巡,侯府里每個主力骨,只剩一堆遇事便慌了神的女人。
屋子里陷入了沉寂,只有六少爺和侯夫人低低地啜泣聲,太醫們也是抓破了頭,卻實在不知如何是好。侯夫人眼見如此,便怒視著被綁起來的一干婆子丫鬟,“你們是怎么看護少爺的!全部給我亂棍打死!”
眼見幾條人命又這樣沒了,蕓生手心竟出了一些汗。而太醫看著那些丫鬟婆子被拖出去,也開始戰栗起來,若是六少爺有個三長兩短,侯夫人和老太君遷怒自己也不是不可能的......只是遇上這樣的事,他們就算華佗在世也是無濟于事呀,這根本不是得病,讓他們幾個太醫如何治呀!
“老太君,夫人,不如......讓奴婢試試。”蕓生站了出來,輕聲說了這幾句,卻如同炸雷一般,屋子里的人都驚訝地看著她。
“你?”老太君瞇了眼,又打量了蕓生一番,“你的意思是你能取出那魚鉤來?”
蕓生篤定地點點頭,老太君又問:“怎么個取法?”
“其實不難,只要用柔軟的東西包裹住魚鉤,便能將它取出來且不傷到少爺。”
“說得輕巧。”青葙冷哼了一聲,“連太醫都做不到的你一個小丫頭片子能做到?”見蕓生不說話,青葙又繼續說道:“便是想邀功,也要看看對象是誰,六少爺金貴,哪兒能隨便交付于你?”
在場眾人也覺得是這么個理,老太君卻睨著青葙說道:“你又是個什么東西,主子都還沒說話你倒吆喝上了。”
本來威風的青葙渾身一顫,臉色瞬間白了,埋著頭退了一步跪到了老太君面前,連連磕頭,“奴婢知錯了,奴婢只是擔心少爺的安危!”
老太君不理青葙,只看向蕓生,“你,可有把握?”
蕓生再次點頭,眼神堅定。
侯夫人一看,似乎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你有幾成把握?”
這......蕓生心里也有些忐忑,但前世她曾處理過這樣的病人,只是時間久遠,她......“奴婢定能處理好。”
侯夫人看向了老太君,老太君看著蕓生,沉思了一番,終究點了頭,“咱們和太醫都在這看著,若是你做得不合適,立馬就給我停下來。”
得到老太君和侯夫人的許可,蕓生回頭對周媽媽說道:“麻煩媽媽,我需要一個蠶繭和一串佛珠。”周媽媽立即行動去了,侯夫人順手取下自己帶著的佛珠,“用我這個佛珠,是上清寺開過光的。”
“恩......”蕓生愣了一下,還是低應了一聲,取了一把剪刀剪開了佛珠串,五十四顆軟潤的珠子盡數落在了盤子里。不一會兒,蠶繭也送來了,蕓生將蠶繭剪開,只取約莫銅錢大小一塊,細致地將它捏軟,再沾了一些油使之潤滑,在期間開了一個小洞。這一系列動作看得侯夫人等人云里霧里的,不知她要做些什么,倒是御醫們看出了眉目,卻依舊不知她要那佛珠來干什么。
蕓生拿著蠶繭,撿起六少爺吞下的魚鉤漏出的一截魚線,將蠶繭穿上去,然后將六少爺扶起坐好,示意他千萬不要動,侯夫人聽了,立即雙手箍住他小小的身子。蕓生深呼一口氣,開始將佛珠一顆一顆地穿進魚線,緊挨著蠶繭。佛珠將蠶繭一點點地頂入喉嚨,這一步蕓生做的特別慢也特別細致,恨不得有現代精密的儀器來掌握力度。直到感覺蠶繭已經到了魚鉤上,用力一推佛珠,魚鉤便輕巧地脫離了喉嚨,再一點點拉出來,魚鉤出來時,侯夫人半張著嘴,瞪大了眼睛,胸口起伏劇烈,直到看清了蕓生手里的東西,才慢慢平靜下來。老太君立刻走上來拿起了魚鉤,見鋒利部分都被柔軟的蠶繭包裹著,而六少爺臉上沒有露出難受得表情,這才松了一口氣。蕓生的舉動太出人意料,好一會兒屋子里其他人才反應過來,直嘆她心思靈巧。太醫立即上前檢查六少爺情況,確認無礙后,老太君和侯夫人皆抱著他好生安撫了起來。
蕓生見自己做好了,便想站起來,卻發現自己雙腿竟然無力,后背也濕透了。剛才的半個時辰,可真比得上一臺手術了,偏偏病人還是個權貴子弟,一點都傷不得,必須全神貫注。吉煙看出她的情況,便上來扶了一把,在她耳邊說道:“妹妹你是怎么想出這樣一個法子的?真真是讓我開了眼界。”
“都是看些雜書看來的。”蕓生輕聲說道,“小少爺沒事了就好。”
眾人都才從剛才的驚險中緩個神來,便聽見門外傳來一男子聲音,“好一個聰慧的女子!”
☆、賞賜
眾人尋聲望去,見四少爺洛昀著一身玄色鑲邊寶藍圓領袍,長身玉立,這幅姿容,若不是傳說品行不好,還真得叫妙齡女子們難以忘懷。
“給老太君請安,給母親請安。”四少爺上前請安,但目光卻毫不掩飾地流連于蕓生身上,蕓生一陣心驚,立馬往后退去,站到了吉煙后面。
老太君瞧了蕓生一眼,暗自點頭,于是說道:“吉煙,帶蕓生下去吧,看她臉色也不大好,去歇著,待會兒我和夫人自有獎賞。”
四少爺聽了老太君的話,便收回了目光,一臉柔和地看著自己剛脫險的親弟弟,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臉蛋兒。
吉煙帶著蕓生走了出去,一走出齊悅軒,她便笑道:“妹妹,你怕是被四少爺惦記上了。”
蕓生沒想到吉煙說話這樣直接,一時不知道說什么,吉煙見她愣住了,又繼續說道:“不過呀,雖和妹妹才相識,我也知道的,妹妹生得這樣好,定不愿與人做妾,而且......”吉煙看了看齊悅軒的方向,“就算妹妹愿意,侯夫人也不愿意的。”
“吉煙姐姐你別開我的玩笑了。”蕓生有些窘迫,低頭說道,“我自知身份低微,不敢對主子有妄想。”
“可是這府里有妄想的人多了去了。”蕓生本以為吉煙作為老太君身邊最得力的丫鬟,說這句話應該是在譏諷死去的碧云和紅杏,卻不想她竟是一臉悵然,“你看這次夫人打算給四少爺選兩個通房丫環,多少人上趕著。”
蕓生默不作聲,知道這些事情不是她這樣沒有身份的人可以議論的,況且富家子弟成婚前房里有幾個通房丫環是再正常不過的事,等四少爺上面的大少爺三少爺成了婚,便輪到他了,到時候有了名門貴女做妻子,定也能約束他一些了。
“世子您怎么出來了?!”
蕓生突然聽到吉煙一陣失態地叫喊,抬眼看去,一個瘦弱男子坐在軟轎上迎面而來,他穿了一身銀白色袍子,使的他本就蒼白的臉上更加無血色,只是盡管臉頰都凹陷了,卻也難掩他清俊的眉眼,若是不呈這樣一副病態,當真是像個畫中走出來的人兒,這便是侯府的長子洛謙了。見過了侯府的兩個少爺,蕓生心里想著,侯爺也一定是個眉眼俊美的男子,才能生出這樣的兒子來。
“聽說六弟出事了,我特來看看。”世子洛謙說道,聲音明顯中氣不足。
吉煙走上前了幾步,眉頭都蹙到了一起,“六少爺已經沒事兒了,世子您快回去歇著吧,外面風大!”
“不礙事兒。”世子揮了揮手,“我定要親眼見見六弟安好才能放心。”
說罷便示意抬軟轎的人繼續往前走,而吉煙皺著眉頭,目送世子離去。
蕓生看著世子的背影,直嘆可惜。他本來已經十九了,在古代,就該等來年及冠便成婚生子了,只是自出身便帶了一身病,從小就是在藥罐子里泡大的,即便一出生就受封世子,也沒有貴族小姐愿意嫁給一個不知還能活多久的男子,而有愿意嫁過來的,多是想攀附侯府門第的,侯府自然又看不上。而世子本身也不愿娶親,說是不愿耽誤女子的年華嫁給他這樣的病秧子,所以他的婚事侯府也漸漸不再考慮。原本世子襲爵,不得無后,但整個侯府都知道,世子怕是活不到襲爵那個時候,就算活到了那時候,他體弱無后,爵位自然也會是府里三少爺的,如今還掛著世子的名號,不過是主上垂憐他罷了。
倒是吉煙......蕓生第一次見從來都是笑盈盈的吉煙如此失態。
回了自己住的屋子,蕓生確實精疲力竭,便和衣躺下歇了一會兒,再醒來時,已經是日落黃昏,便想著趕緊去夫人屋子里當差,沒想到一開門,吉煙便來了,身后跟著幾個丫鬟婆子,各自端著精致的盒子。
“妹妹你這是上哪兒去呢?”吉煙一把拉了蕓生的手往屋子里走去,“快來看看,這些都是老太君給你的賞賜。”語畢那些丫鬟婆子便魚貫而入,將十幾個精致的盒子放在了桌上。“這些都是好東西呢,平日里老太君都不舍得給我的,她老人家說了,就當是連著上兩會的功勞一起算了,待會兒還有些綾羅綢緞,跟著就送來了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