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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很容易地被逗笑,緊緊縮在母親懷中。
顧焱欲查看那東西,一家三口正溫馨之際,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憤怒和悲情把站在門口的alpha燒透了。他拖著還無力的手臂,敵意地望著自己的二哥,大哥,紀丞,厲輕……他的視線掃過每一個把他排除在外的人。
“呵,原來二哥說的海,是帝國王宮,二哥說的尊嚴,是把自己的omega拱手讓人的尊嚴。”
“實驗室外都是紀丞的人……”
“二哥不用說了,我知道你們都怕他。大哥怕他橫死聯邦犯帝國眾怒陷顧家于危難,二哥怕他妖言惑眾把我們貶得一文不值?!?
顧焱臉色鐵青,“回去。”
顧珝彎腰咳嗽幾聲,笑了,“你們束手束腳,那誰來維護我們顧家的尊嚴?大哥的維護是委曲求全,二哥的維護是諂媚低頭,都他媽是笑話!叔叔從可沒有這樣教過我們?!?
紀丞站直身體:“所以哥想做什么?”
“不要叫我哥。你配不上我母親的教導?!?
“我當然感謝姑姑的養育之恩,所以我尊敬哥?!?
“閉嘴!”
顧珝舉著槍捂著胸口,轉過身去劇烈咳嗽,咳出的血淌到地上,紀丞看著,道:“哥已經得到了懲罰,如果你愿意,你永遠是帝國的伯爵。”
“……咳咳……你……”
顧珝幾乎不能呼吸,渾身冒著冷汗,扶著墻勉強站好,“你要是敢帶厲輕走,我就敢殺了你。既然你承認我是伯爵,那我立刻就和顧家斷絕關系,我以帝國伯爵的身份殺了你,賴賬賴不到顧家的頭上……是你該死。”
“顧珝!”
顧凜拉住他的肩膀,“我跟你說過什么,你把這一切都忘了,你現在就出去,當什么都不知道。厲輕就是回海里了,你甚至可以當她已經死了?!?
“死了?她就在那兒,她還在呼吸,怎么算是死了?”
顧珝目眥欲裂,“她還在和別人偷情,怎么算是死了?二哥,你的骨氣呢?她沒死,她就是活著,現在就是在紀丞的懷里!”
“你非要她不能呼吸你才能好過,是嗎?”
顧珝閉上嘴,眼淚含在眼眶里,冷硬的臉像張凝固的面骨。
“那我就告訴你,她會死,很快,就像玫瑰過了花期就要枯死,她馬上就是一堆枯骨了,你能醒醒了嗎!”
“你說什么?”顧珝揪住他的衣領,“她要死了?”
顧凜抱緊自己的孩子,臉貼著他的臉,武裝著無限的冷漠:“是……她離開我的信息素不出三個月就會死,所以,她馬上就要死了。你要的尊嚴,顧家要的尊嚴,我都討回來好不好?二哥求你,馬上離開?!?
“什么……”顧珝失神地后退,背靠著墻,眼神呆滯望向厲輕的方向,“背叛者是該死的……”
他如是說著,卻不知道自己說了什么。
所以人都陷入了無底深淵一樣的沉默,紀丞也久久沒能從震驚和憤怒之中清醒,他看著厲輕憔悴的臉,“不可能……能治好,肯定能治好……”
“能不能治好厲輕有感受,你可以問她在沒有我的這一個月里,她有多煎熬,她會不會死,她自己不可能沒有體會?!?
“姐姐……?”紀丞急切地捧著她的臉,“姐姐,你告訴我…是不是真的?”
厲輕睫毛輕顫,拍拍他的手背,甚至難看地勾了勾唇角:“顧凜有多狠毒我知道,他要放我走我才會奇怪……小丞,我走不了了,剛才我就想告訴你的,讓你失望,對不起。我知道你不喜歡看我被alpha欺辱,可我已經被弄壞了,再也不可能修好了,你講的尊嚴我再也…再也不可能拿到了……我是alpha的奴隸,我需要他的信息素,我會死,我想死,我死不了……小丞,我好痛苦,我不能痛苦,我只能笑……我恨他們,但是已經離不開他們……”
“小丞,對不起,我爭不過他們的……”
她說完,緊緊地閉上嘴,仿佛把這一生的話都說完了,面容慘淡,內心醞釀著一團火熱的平靜。
顧凜沉聲:“我愿意讓你帶走她,也愿意讓你知道這件事,我可以忍受她三個月的背叛,也可以忍受你的威脅,但這些已經是我的極限,我能做的只有在你威脅時暫時保全大哥的性命,至于那之后你要做任何事,就要考慮血債血償的后果。你現在再提任何要求,我都不會再聽從,因為我已經完全按照你的要求,把她還給你了。”
紀丞的心如分崩離析的山,珍珠害怕地哭起來。
“姐姐,憑什么?憑什么……?”紀丞撫著她瘦削的臉頰,哀戚地撫摸他的玫瑰,回憶著念著她的芬芳。如果這一切真如厲輕所說,不過噩夢一場,那他該去哪里找到使他們清醒的開關。他低頭親吻她的臉,極度的悲愴把他變得和她一樣欲哭無淚,仿佛這在她身邊的一分一秒的時間流逝都在殺死他,三個月……他的玫瑰只能活三個月,兇手卻地站在他身后振振有詞,猖狂地說他們愛她,只是因為不能忍受她的“背叛“,所以要她的命去維護他們的尊嚴。
虛偽,囂張,傲慢,絕情。
這些alpha仿佛天生就是欺壓羞辱人的好手,他的愛人在帶刺的巨大滾輪底下被碾得皮開肉綻,渾身是血……
紀丞哆哆嗦嗦的手伸進口袋里,掏出一把锃亮的手槍,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以前,飛速轉身向顧凜懷中的嬰兒連開數槍,震天的槍聲接連響,終于在第六槍時,子彈擊中了那孩子懷中的金屬行星,金屬瞬間炸裂,在第七聲槍響以前爆裂,將嬰兒的身體撕裂得粉碎,他的血、肉、骨頭在空中飛濺,顧凜整個脖頸都糊滿了肉漿,在他身旁的顧珝臉上也滿是血痕,連站在較遠處的顧焱的軍裝都不能幸免于難。
所有顧家的alpha,都要看著紅色蔓延遮蔽雙眼,骨肉至親在眼前碎裂成渣的痛苦和羞辱平等地降臨在每一個姓顧的人的頭上。顧珝麻木的手臂終于舉起了槍,就在紀丞身邊的厲輕驚恐地望著他,望著這一切。
他失去了準心,雙手扶著一把小小的手槍,一槍擊中紀丞的胸口,他咳嗽起來,跪身在地,還在奮力地舉起槍。顧焱沖過去扶住下墜的顧凜,顧凜低頭看著自己半個手臂被炸得稀爛,血肉中還鑲嵌著自己兒子的殘尸。他惡心極了,趴著嘔吐,可地上也是那些肉糊血漿,他滿目都是血,幾乎在瞬間被逼瘋。
幼小的珍珠鉆入床底,那灘血慢慢地流過來,他很快暈厥。
“不要!”
厲輕跪身擋在紀丞面前,嘶吼著:“不要!”
顧珝在一灘爛血里跪身前行,他嘴角掛著鮮血,眼神凌厲而隱隱悲痛,拿槍指著厲輕的頭:“讓開……”
“顧珝,別殺他,別……”
紀丞胸口往外洶涌地淌血,他拉著厲輕的肩膀,毫不顧忌對面的槍,“姐姐……我為你報仇了……”
厲輕轉身撐住他的身體,“小丞!”
“姐姐……能不能……能不能答應我,下輩子在海邊再遇到我,不要跑,因為……一跑,就要錯過一輩子的……”
“不要……求你……不不……我不跑,下輩子我只要你,我只要你,下輩子……你不要死,不要,不……小丞……你……我求你!不要!不要……”
顧珝厭煩她的哭聲,抬起膝蓋挪動身體,那槍抵在了紀丞的頭上,他卻滿足地笑。
“那說好了,下輩子,姐姐只有我……”
“嗯……不,不……”
她原以為科技的限制是禁忌,可現在,面對荒謬至極的情景,那不過是虛晃的謊話,她在某一刻不再麻木茫然冷漠,她感覺到切切實實的痛苦,嬰兒炸裂的刺激,愛人瀕死的刺激,將她的靈魂用數萬刀刃在同一時刻刺穿,她千瘡百孔,不能不流淚。
她轉過頭,一顆顆血色珍珠墜地,滾到血色灘涂之中。
她看著顧珝,懇求:“我這輩子只真正為他哭過……我求你,不要殺他?!?
顧珝摸起兩個溫熱的淚珠子,捧在手里,諷刺地笑起來,“只為他哭,他殺了你兩個孩子你還要他活……厲輕,原來你不是因為恨我才想讓我死,只是因為你不愛我哈哈哈……”
他把那兩顆珠子喂進嘴里,咽進肚子里,他摸索著從最隱秘的衣袋中掏出一枚大許多的珍珠,溫柔內斂的光澤像是靜謐的海面,顧珝對著光看了看,舉起槍,深呼吸,一槍將珍珠打碎,他拿珍珠的手指被震斷,白色的珍珠粉末飄灑滿身,他還在笑。
“既然你們約好了要下輩子見面,那我就先送他下地獄。”
發熱的槍口指向王子的頭顱,這個房間里最魯莽的人毫不猶豫扣動扳機,子彈貫穿頭骨,厲輕失聲尖叫。
房間再一次陷入可怕的沉默,除了耳鳴聲,任何人都聽不見任何一點動靜,再幾十秒后,厲輕不敢看愛人的尸體,沖上去揪住顧珝的衣服,質問他:“為什么不殺了我!你為什么不先殺了我!”
他看著她歇斯底里的模樣,絕望地大聲吼:“你以為我不想嗎?!你他媽以為我不想殺了你嗎!”
他張著嘴呼吸,空氣刺喉,他又想咳嗽了,身后傳來軍靴塌地的聲音,他的世界扭曲成破碎的片狀,厲輕的臉,厲輕的聲音,厲輕的尾巴,圖像和聲音雜糅著閃過,他痛苦得細胞在叫囂,他必須殺了眼前的惡魔。
于是,他舉起了槍,沒有絲毫懼意。
金屬和炸藥貫穿他的大腦,他終于如愿以償靠殺死自己,殺死了那個惡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