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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化療結束了嗎?”賽特聽了一路,最后這樣問道。
歐西里斯沉默了一會兒,笑著說,“到這里就結束吧,我覺得太痛苦了,醫生也說我之后還是吃藥好了。”
賽特不說話了,伊西絲像是想說什么,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奈芙把診斷書都收好,拿出手機。
車內陷入一片沉寂。
奈芙點進微信界面,室友們在群里聊著考研出國的計劃,她又默默退了出來。
手機映在臉上的光暗了下去。
這種沉默奈芙其實很熟悉,像是生活給他們留了個窟窿,只能用無聲的寂靜去堵上。
隔著車窗,奈芙也能聽到車子呼嘯而過,風凌厲地割開空氣。
真奇怪,她一點都不想哭。
奈芙其實一直都是個愛哭的孩子,從父母車禍去世還留下一大筆外債、大哥大姐二哥接連輟學還要供她讀書到后面終于把債還完,她成功考上好大學,無論悲喜,奈芙遇上事了都容易哭一場。
除了大一的寒假,她去醫院得知歐西里斯患上胃癌的消息。
奈芙在醫生的辦公室里冷靜地聽醫生的分析跟安慰,把醫囑細心記下,在病房里還能對只以為做了個闌尾炎手術的歐西里斯微笑,回家收拾東西準備跟伊西絲交換陪護。
那次出租車的開車路線奈芙全然不記得了,盡管她后來數次往返于家和市醫院的這段路程。
奈芙只記得眼前的景物都是模糊的,風吹得眼睛跟鼻子都是紅的,還叫人喘不過來氣,一場雨把她帶的紙巾全都淋濕了。
真可惜啊,被淋濕了。
“可惜”,奈芙總能聽到這樣的評價。
可惜他們四個年少就成了孤兒,處境艱難;可惜她的兄姐們比她聰慧得多,卻時運不濟只能輟學;可惜日子稍微好過一點就又要擔起龐大的醫藥費。
奈芙咬牙不甘,卻只能咽下這些事實,以前她還會被打擊哭,現在已經不再是動不動就流淚的模樣了。
人總是越長大越麻木的。
到家了,人總算齊了,屋內溫度因人氣上升了些。
把從醫院帶來的物件擺放好又是一陣忙活,眼看著已經到了能吃晚飯的點。
左鄰右舍探病的時候都會留下些東西,加上家里總會留一個人,冰箱里還是能找到食材的。
匆忙間做了一頓飯,稱不上豐盛,但從前最艱難的時候糖水泡飯都吃得香,也不講究那么多。
說來好笑,兄弟姐妹四個里,做菜手藝最好的是歐西里斯。
他狀態好一些時便會負責下廚的工作,沒有人會攔著他。
奈芙聽到房頂和窗檐被拍打的聲音。
下雨了。
洗潔精膨脹出的泡沫沾在奈芙手上,她擦過碗盤的油漬。
現在的雨聲碰撞聲是冷硬的,但很安全。
她想起從前雨滴越過瓦片落在房頂油布的聲音,又鈍又悶,匯集成從某個深色圓圈里滴落的涼氣。
真奇怪,最近總想些過去的事情。
其實也不是沒有好事的,村委會很關照家庭困難戶,一兩戶舊交不錯的鄰居也會幫忙搭把手,奈芙也能申請學校補助,哥哥姐姐們也有在努力干活掙錢……日子或許在別人看來算苦,但熬一熬也能過下去的。
可惜總有那么多可惜。
奈芙晚上聽見歐西里斯在衛生間嘔吐的聲音,她想去看一眼,見到伊西絲的身影時卻回轉了。
正好賽特在打電話。
他在外面跟著人跑銷售,快過年了還有一堆事情。
奈芙看著賽特在電話這邊陪著笑臉,電話末了還約了頓酒。
她知道賽特有胃病,賽特也知道,他們都知道這是喝酒喝出來的。
但是有什么辦法呢。
奈芙不知道賽特會不會害怕,但她自己有時候身體不舒服都會忍不住多想。
他們的大伯也是癌癥去世的,父親腸胃也不算好,歐西里斯是活生生的例子,遺傳多可怕啊。
奈芙想勸賽特多保重身體,但怎么想都覺得自己這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反而張不開嘴。
瞻前顧后,優柔寡斷,對著家人,她卻沒有話可以說。
賽特也不是會跟人談心的類型,他的口才全用在銷售生意上,平日里就顯得沉默。
兄妹倆面對面站著,分辨不出神情里是疲憊還是無助。
聽到伊西絲攙著歐西里斯出來的聲音,賽特拍了拍奈芙的肩,示意她回房間。
“錢不夠了就跟我說。”他最后也只給出這么一句話。
明明是親人,卻選擇回避;明明不比她大多少,卻一副大家長姿態。
大家都是被淋濕羽翼的幼鳥,卻擠擠挨挨著讓她先把羽毛烘干。
奈芙躺進被窩,里面還殘留了一點點她之前暖起來的溫度。
希望明天是個好天氣。
生如逆旅,一葦以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