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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叫囂著要去看監(jiān)控,自有賭場明面上的負責人進行周旋,而這些后續(xù)事宜就跟留下的兩人沒有關系了。
賽特坐在原位,總算放棄了那副正襟危坐的姿態(tài),一直掛著的微笑也逐漸褪卻。
雙腿交疊,單手撐住下巴,拿起一張牌推到荷官面前。
好久不見,倒是長進了不少。
奈芙則露出一個與此時裝扮不符的乖巧微笑,不如哥哥。
賽特并不覺得有什么違和感,不如說,這才是他熟悉的奈芙做派,然而神色全然沒有緩和的意思,我不是在夸獎你。
奈芙還是神情柔軟,卻不再像是脆弱可欺的花,而是一把軟刀子,我也不是在奉承哥哥。
賽特的眼神凝滯了,他像在注視一個陌生人,但眼前站著的又的確是他的妹妹,哪怕是他也不敢相信,這就是奈芙成功脫胎換骨的結果,還是說,從前這個煩人精在家的模樣才是偽裝?
換作從前,奈芙根本承受不住哥哥的打量,如今她卻神態(tài)自若,甚至朝他微微點了個頭,假如哥哥還要繼續(xù)玩的話請隨意,我先失陪了。
合格的主人姿態(tài)。
賽特本來并沒有動,直到奈芙轉身。
露背款式的旗袍讓她的蝴蝶骨顯露了一點端倪,不知看到了什么,賽特擰起眉,上前拉住奈芙的手腕。
好涼。
不合時宜的,賽特又在心中嗤笑,果然還是那個會害怕的膽小鬼。
我們談談。賽特低頭注視那雙與他相似的綠眼睛。
看到周遭的手下猶豫是否要介入少爺跟小姐之間矛盾的模樣,奈芙用眼神安撫他們,然后又對賽特微微一笑,我的榮幸。
賽特想動手把那雙含著柔媚色彩的眼睛遮住,但看到奈芙笑完后垂下的微微顫動的眼睫,又奇異地感到愉悅。
浮躁的名利場,當然有給尊貴客人準備的豪華套房,同外面璀璨的燈光相比,房間里的燈光則顯得朦朧且曖昧,空氣中還漫著比賭場更濃郁的香,可惜身處其間的兩人,無論是身份還是氣氛,都與這里格格不入。
賽特調節(jié)了房間的燈光模式,總算讓房間亮了一些,他伸手撫上奈芙的蝴蝶骨,觸到一點汗水,心下卻并未覺得粘膩不適。
她在緊張。這個認知讓賽特因熟悉而放松。
但就算感到害怕,奈芙也沒有后退,好像從進了房間,她就卸下了防備與偽裝。
賽特掀開一點旗袍布料,右側蝴蝶骨上的圖案終于顯露
是個太陽紋身。
什么丑東西。賽特嘲笑,背后同位置的紋身卻在隱隱發(fā)燙。
他在沙發(fā)上坐下,像是理所當然地對奈芙說:找個時間把它洗了。
我不。奈芙像是早有預料,她不假思索地把那個排練了無數(shù)次的答案推給賽特,她曾以為自己永遠不會拒絕賽特哥哥的要求,原來也沒這么難。
賽特又開始用審視陌生人的眼光看她,但他很快又放軟了神情,用并不熟練的安撫口吻勸她,盡管話中內容并沒有那么溫情,不要胡鬧,聽話。
艾弗里克家的家徽,只會紋在地下產業(yè)的產業(yè)的繼承人身上,奈芙或許認為自己已經想清楚了,賽特卻覺得她的心理建設遠遠不夠。
投身到這樣的洪流中,把自己也置于明碼標價的天平一側,像奈芙這樣的小羊羔,很容易被貪婪的群狼撕扯得渣都不剩,賽特沒有回頭路可走,但不被期待的奈芙還有后悔的權利。
奈芙還是搖頭,她倔起來實在令人苦惱,而賽特恰好也不擅長拒絕奈芙,他之所以看起來在兩人的相處中占上風,不過是因為奈芙很聽他的話罷了。
是啊,可是為什么,這次她不聽話了呢?
為什么他非要奈芙聽話不可?
他為什么這么在意?地下產業(yè)交給奈芙一部分其實不算什么,正好替他分擔一點;她自己選擇去和那些老狐貍打交道,他也該放手讓她知道疼,艾弗里克家總不該真的出個廢物
可是,可是。
那樣的奈芙不會快樂。
說他多管閑事也好,說他自以為是也好,賽特不希望奈芙走到跟他一樣的道路上。
雖然在家里露出乖巧笑容的麻煩妹妹也不算漂亮,但至少比露出媚笑的她要順眼,奈芙本沒有必要做這些事。
她本沒有必要,為了他逼迫自己做這些事。
賽特知道的,奈芙本來就不是個有野心的孩子,大概還是過于天真和善良,懷著要陪伴哥哥的一腔孤勇一廂情愿。
奈芙可以不清醒,他得清醒。哪怕自己是個人渣,也沒有把小妹妹拖下水的道理。
賽特嘆口氣,難得想要語重心長地和剛成年叛逆期的妹妹談談心,卻看到奈芙臉上滑落一串淚水。
是她一貫的流淚姿態(tài),哭得無聲無息,卻仿佛全世界都讓她受了委屈,這個哭包,總是擅長裝可憐。
但賽特就是會可憐她。
可他不能讓步。
奈芙,你不該
哥哥憑什么認為我不該?賽特哥哥原來也是想對別人的人生指手畫腳的傲慢之徒嗎。
出乎意料的,奈芙居然在賽特還沒說完話時一頓搶白,一邊擦去頰邊的淚水,一邊堪稱不客氣地指責賽特多管閑事,這樣尖銳的姿態(tài),一時間把賽特鎮(zhèn)住了。
但隨之而來的是憤怒。
關心不被接受、好意無法表達、憐惜滿腔錯付,混雜著錯愕、羞恥、以及一點色厲內荏,賽特不自覺地提高音量,你難道學不會擺正自己的位置嗎,你清楚真正的繼承人應該做些什么嗎,不要以為那點幼稚的把戲可以讓你在角斗場暢通無阻。
奈芙的臉漲紅了,她本來就是鼓起勇氣站在這里,孤注一擲地冒犯哥哥,希望他能被氣得甩袖離去不再管她,卻沒想到會這樣如同指著鼻子被罵廢物,想到自己過去全身心投入訓練的艱辛,想到自己選擇踏入地下世界的初心,她又羞又氣,全然忘記之前學過的談話技巧。
哥哥才什么都不懂,你根本不了解奈芙的夢想是什么!面對賽特她的情緒又隱隱崩盤,只能捂住臉不讓狼狽的淚水全然暴露。
賽特冷笑一聲反唇相譏,你從前的夢想還是醫(yī)生呢,變得那么快,哪有夢想可言。
我只是想一直跟隨在哥哥身邊罷了!
話音剛落,氣氛就凝滯了。
賽特猛然想起他從前大傷小傷不斷,也是那個時候,奈芙說自己以后想要成為醫(yī)生;如今也是他因為這些事情越來越忙,奈芙突然異想天開要承擔繼承人的責任。
隱隱預料到是一回事,被直接點明又是一回事,賽特被這當頭一棒敲得心煩意亂,丟下一句幼稚就沒有下文;奈芙也是情急之下神來一筆,尷尬得從耳廓到脖子紅成一片,連呼吸都盡量放輕,恨不得徹底消失。
賽特腦中一片亂麻,隱約覺得自己不該細想下去,甚至不該再在這里待下去,他決定起身離開。
同樣大腦宕機的奈芙愣愣看著賽特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