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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雨背后有在鄂州作南商的母家,而岑聞在李家既無所出,背后又只有岑家,于李家更是無用。不過只是側室,李跡之后還能再納。
想到此處,李老爺一邊出聲示意李跡站好,注意自己的舉止;一邊轉過頭來問疏雨:“你們雖是親姊妹,可你怎么就知道你這妹妹一定愿意跟你走呢?”
疏雨垂下眼簾,作出柔順的樣子來,說著她早已編排好的話,“聞兒與我不同,她自小長在我庶母、爹爹身邊,與岑家感情更為親厚。之前聽說了爹爹今年病了一場,腿腳多有不便,聞兒心中焦急,郁結良久,這一場病,便是將心中的煩憂發了出來。”
這理由聽著,倒是很充分,面上也不怪李家日前那般對待岑聞。李老爺心中大悅,正眼看著疏雨說道:“倒確實是個有孝心的。”
“那便把叁夫人叫過來,問問她,是去還是留?”
疏雨聽了,心中譏諷,面上恭敬地謝過李老爺,說:“疏雨多謝父親成全。”
李跡這會兒發作了起來,他顫聲說著,“父親,我與聞兒兩情相悅,她合該留在兒子身邊。跟著疏雨一同去…是,是個甚么道理?”
李氏看李跡這樣,心中暗唾一口,岑聞那小賤人,不知道給李跡下的甚么迷魂湯藥,竟讓他敢來頂撞自己的父親。她心中不悅,但眼神還在示意著李跡,叫李跡快些住嘴。
李跡還在說著,說著自己與岑聞相識的事,說著岑聞多么令他見之不忘。李老爺不耐煩地聽著,掀起眼簾來,皺著眉頭說道:“既然是兩情相悅,那你慌甚么?”
李跡正百口莫辯,他雖介意冷待他,但反正來日方長,過幾日將岑聞一同接去鄂州,兩人自會好好相處。可壞就壞在出了之前的那檔子事。岑聞被懷疑地痘瘡那日,他甚至都不敢替她出頭,岑聞若是知道了,定會記恨他。說不定今日,就會跟著疏雨一起走。他不允許,岑聞合該只能依靠著他,眼中只有他!
正說著呢,岑聞到了。她緩緩走了進來,不看李跡和他人,看了眼姐姐,然后對著堂前兩位行了個禮。聽到李老爺讓她起來,她便走去了疏雨身邊。
“聞兒!”是李跡先出了聲,他擠出個難看得笑來,說道:“你身子可大好了?此番你大病一場,都是我的錯。今后跟著我一同去鄂州,我一定日日伴著你,悉心照料著你,可好?。”
岑聞冷眼睨著他不出聲,心里想著,若是他敢多說些甚么,讓姐姐察覺出我是故意嫁來李家的,我定要他好看。
李氏看不下去,她看了看李老爺的臉色,咬著牙對李跡說:“常兒,坐下,先聽你父親問她。”
李跡卻充耳未聞,還要走上前去拉岑聞。見狀,李老爺勃然色變,手掌怒拍了一下桌子,將茶盞拍得“咣當——”作響。
李跡也被這動靜下回了神,他握緊了拳,站了回去,眼神卻還緊緊盯著岑聞。
看李跡站了回去,沒那么渾了,李老爺這才冷哼一聲,轉頭問岑聞:“岑聞,你是要跟你姐姐一塊兒走,還是留在李家,做叁夫人呢?”
岑聞抬頭直視著岑老爺,不帶一分一毫的猶豫,說道:“岑聞自知自己惹了禍事,擾得家宅不寧。此次過后,聞兒無顏再留在李家,只愿能和姐姐一起,回家孝順爹娘。”
李跡聽了,楞在了當場,他看著岑聞決然的表情,訥訥地說道:“聞兒,你到底是怎么了?”
“當日,我撿到你的帕子,你告訴了我你的名字,還將帕子予了我。你明明就對我有意!如今是怎么了,怎么能狠心到與我相訣的地步?”
岑聞瞋目切齒,恨不得當場堵上他的嘴,她從不曾對李跡有一分一毫的情意所做為都是為了做戲騙他,也都是為了能進李家來,能再見到姐姐。
感覺到疏雨向自己投來的略帶探究的目光,岑聞心虛,暗中將李跡暗罵了一百遍。
“我知道你在怪我那日沒能將你帶出來,我,我之后定會好好補償你的。你跟著我去鄂州,白日里你樂得作甚么都行,不需要侍奉尊長,只要留在我身邊,成么?”
不成,一千個一萬個理由都不成,岑聞不再看李跡,又對著堂上李老爺說了一遍:“我愿意跟姐姐走。”
“好,好。”李老爺這次應了,他朗聲朝外頭下人喝道:“給少爺再拿筆墨來,再寫一封放妻書。”
“父親,母親,不行!”李跡見岑聞強硬得很,他便紅著眼睛,作出讓人可憐的姿態來,跪去李氏面前,軟聲求道:“母親,聞兒是側室,該由我來決定去留的,母親,你求求父親,別讓聞兒離開。”
疏雨沉默了半晌,這會兒聽了這句,眉頭擰了起來,她驀然出聲,說道“聞兒是我血親姊妹,是良籍,去留該由得她自己。”
李氏聽了這話恨恨地剜了疏雨和岑聞一眼。她看著李跡跪在自己面前,心疼不已,扶著李跡就要起來,李跡卻執意跪著,聲音都哽咽了。生怕李老爺又責罵他,李氏急得使出渾身力氣來,可李跡就是骨頭都散了一般,倔強地跪在地上。
李老爺卻在一旁冷冷出聲,“他愛跪就跪著罷,沒出息的東西,整日沉迷女色,不思進取。”
“不是我為難你,是你自己窩囊到,連個女人都留不住。”
說罷,將下人拿來的紙、擲到李跡面前。對他說道:“好歹是個男人,站起來,把這封放妻書寫了。”
李跡紅著眼抬頭看著父親,從小,他就只會逼迫我,責罵我,冷眼看我。這般想著,李跡眼中冒出癲狂來,他握緊了地上那羊毫筆,站起身來,恨極了地望著父親。
見狀,李老爺冷笑一聲,“父為子綱,你卻敢這般看著你父親,你母親便是這么教你的么?”
“來人!拉住少爺!一筆一劃地讓他寫!”
李氏心中狂跳,看著兒子狀似癲狂的樣子,看他甚至站了起來,執著筆走向前來,她雙手顫著,哀叫著去攔李跡。
李跡恍若未聞地走向李老爺,但還沒走到,便被來的家仆架住了雙臂,他紅著眼怒吼道:“她是我的側室!是我的妾!我不同意,誰都帶不走她!”
岑聞聽了,只覺得惡心,她深呼吸一口,就要說些甚么,一片混亂中,疏雨卻拉住了她。感覺到掌中的溫熱,岑聞回頭看著姐姐,疏雨溫和地笑著,示意她沒必要再多說了。于是岑聞便不再開口,只緊緊回握住了姐姐。
堂上李跡發冠都倒了,他嘶吼著,身后李氏哭號著勸著。而兩人安然立在一處,便隔開了這滿地荒唐。
“按著他寫!”是李老爺的怒喝。疏雨冷眼看著這一出鬧劇,譏諷地笑了。
終于,李跡被按趴在桌上,寫下了給岑聞的那封放妻書。他脫力般地坐在座位上,眼神空洞,看疏雨摁下了和離書的手印,看下人將放妻書交到岑聞手上。
岑聞是良妾,一封放妻書便足夠。她仔細地一行一行看過,看完,吐出一口濁氣。
李跡又喊了一聲,這次是對著岑聞和疏雨兩人,他無力地,說出一句:“你們,莫要后悔。”
疏雨攥緊了文書,這會兒她看著李跡,眼中只剩下冷漠。她看著堂上情緒崩潰的李氏和臉色漲紅的李老爺,體面地鞠了一躬,說道:“疏雨和岑聞與李家無緣,就此別過了,望公爹和婆母保重身體。”
說完,她拉住岑聞的衣袖,毫無留戀地轉身離開了前廳。今日又是碧空萬頃,云團如絮,蓋不住一片碧色。岑聞迎著著光亮,看著姐姐,看她眼神堅定,與自己一起邁下了臺階。岑聞將手中的放妻書對著光看著,看那光透過紙來,照得自己瞇起了眼。她忍不住放聲笑了出來,笑得愈來愈大聲,甚至笑得彎下了腰。
看她這般笑著,疏雨深吸了一口氣,雖然還沒走出李家的門,可她已經感覺肺腑間盈滿了一股猶如新生般的釋然。岑聞笑過了,可還是半點實感都沒有,她又將姐姐的放妻書拿來看過,半晌,才不敢置信地對疏雨說道:“姐姐,我們真的能走了。”
“嗯,真的能走了。”疏雨如是回答。
“今日就走么?”岑聞追問著。
“嗯,收拾好便走,一會兒叫雁喬去套兩輛馬車,搬好東西,我們便走。”
兩年了,從沒有一刻,讓岑聞覺得心中這么輕松過,她和疏雨并肩朝外走著,連帶著腳步也輕快了起來。腳下好像聚起了一陣風來,叫她不由自主地跑了起來,越跑越快,跑過了中庭,穿過了假山石和芭蕉樹,跑去了前頭,后頭的疏雨落下了一大截來。
聽著后頭姐姐追來的腳步聲,岑聞這才停了下來。素來都是她追著姐姐的腳步,如今追上了,兩人不用再苦了。可是,在這一刻,她心中積攢了兩年的哀痛卻盡數翻涌了上來,在她喉口橫沖直撞著,叫囂著要發作出來。
岑聞想起姐姐出閣那日,她隔著窗看到的日光竟也是這般好。這日頭不留一絲情面,仔細照過她們蹉跎的兩年。想到這里,她不由得放聲大哭了起來,甚至都不怕姐姐看到,甚至都不用手袖去遮掩。
疏雨追上來,聽到了她的哭聲,知道這是在哭從前的她們;她也知道這一刻,兩人才是真的從茫茫苦海中浮起來。
于是疏雨走近了,百般溫柔地摸著岑聞的鬢角和腦后,將岑聞輕輕抱住,手撫著岑聞的后背,貼著她的耳朵說:“都過去,一切都過去了。”
“今后只有你我,沒人能再將你我分開來。”
PS: 天啊,我終于是寫到這兒了,那就讓我們恭喜這對女嘉賓成功離婚開啟事業線副本吧!(離婚順利歸順利,后期有利益沖突李家是會作妖的,尤其是炮灰蝻李跡。但這章以后感情線都穩定無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