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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原定是子時出門,卻被夫人所查,帶了護院將我們攔下來,盛怒下決意將我杖斃?!?
“可她…撲過來,喊著若是我死了,她即便嫁過去也絕不獨活?!?
“于是夫人將我攆了出去,賣給了牙人,兜兜轉轉間,來到了遂州。”
冬云露出一種早已釋然的神色,平靜地看著前面說著:“可現在一想,若是當時真的跑了出來,那些少年情意也不知道能不能抵過清苦日子。日子長了,柴米油鹽,起居作息都有可能生出嫌隙來。”
冬云認真地轉頭看著岑聞, “所以姑娘,有時候,分開未必不是最好的結果?!?
疏雨聽完,靜默了半晌,等冬云以為她不會接話了,準備要站起來時,她才驀然開口說道:“…不一樣,有些事,不去做的話就只有猜測,就沒有定數的。“
冬云聽了,默默站起來,世事本就無常,她也不知道如何才算有定數,她只是早已接受了這一切的安排。臉上無甚表情,她看了眼天色,說:“姑娘,進房罷,外頭起風了。”
疏雨也感覺到些許涼意,攏了攏衣襟想站起來,可她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好像沒有,她要被自己的無望和怨恨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
又是一年乞巧時,岑聞這一年病了幾回,人單薄了起來,穿著絳色,卻不敵玉容消瘦,像一株退了艷色的鳶尾,被著鼎沸人聲襯得格外蕭梳。
這一年,她陪著姨娘去上那慶云寺的香,姨娘求的是她身體康健,萬事順遂,她自己求的,卻大抵是神佛也不佑。
于是她離了母親,叫冬云陪著去近處轉一轉。剛從正殿繞出去,準備尋一清凈山徑去松林間走走,卻好似有預感般,心跳如雷。她兀地轉頭望回了正殿方向,遠遠地看見了疏雨,她作了婦人打扮,挽起了同心髻,人消減了不少。穿一身她從前不常穿的赭色褙子,這色不襯她,顯得她憔悴消損。
看她此刻正陪侍在婆母李氏身邊,瞧著那婆母眉頭緊鎖,應該是正數落著她的樣子,可她卻沒回一句,只顧自凝著前方。
估計這一趟來,求的是那李家香火,李家前程,總之不是叫疏雨萬事順心。
岑聞于是定定看著,半晌,靜靜開口,“她過得不好。“是篤定的口吻。
冬云看那婆母的神態也了然于心,回道:“李知府家家教嚴苛,婆母刻薄,大姑娘嫁過去一年無所出,日子的確是不好過?!?
岑聞的視線隨著她們進了殿,她撫了下自己的鬢,緩緩道:“我以為這一年,我日日怨她,恨她?!?
頓了一下,又嘲弄般地接著說:“卻不想就看她這一眼??此^得不好,我剛剛就甚么都不想了,只想到她身邊去。”
冬云聽了,一時不知知道該說些甚么,恰好這會兒周姨娘身邊的人找來,她便躬身對岑聞說:“姑娘,回去了罷?”
岑聞直愣愣看著疏雨消失的方向,應聲道:“好…”
這日回家,她在疏雨出閣后,第一次踏進了姐姐的院門。從前吟秋榭里的下人仍在灑掃,院子里的觀音紫竹也依然生得很好。
她打開房門,看著姐姐留下的東西。頭面首飾留下好些,但她送的那把銀篦不在其中,想來是被帶走了。姐姐抄過的詩書理得整整齊齊,放在一邊。唯有一張紙夾在書堆里露出一角,她于是湊前去看,將那紙輕輕抽出來,發現是姐姐抄的詩:長相思兮長相憶,短相思兮無窮極。她將那宣紙揉在心口,默念著下一句:“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識?!?
她枯坐了一刻,恨恨地將那只揉皺了捏在掌中,喃喃著“何如當初莫相識。“,末了,眼中泛起厲色,她一字一頓地念著:”你休想?!?
……
第二日,岑聞像是又鮮活了起來,好似那不知從何處尋到一絲生機的枯木,眼里閃著熱切的光彩,對冬云說,“冬云,這次,只有你能幫我。”
于是某日,在知府公子自坊間過市的路上,他撿到了一方香帕,繡著那清雅銀紋木樨花,儼然是女子遺落的帕子。他抬頭尋覓,只見前方有一麗人攜侍女款款走來,那秀容叫小扇遮了,叫人心生好奇卻又看不真切。
那侍女開口向他討要香帕,“公子,這是我家姑娘方才遺落的帕子。”
李跡看著侍女身后的麗影,心中百般好奇,他客氣地問道:“唐突姑娘了,在下李跡,字伯常,敢問姑娘芳名?”
只見那遮臉的扇子微微抬起,露出秀氣的下巴,再往上便是一口丹唇,“還未取字,單名一個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