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水深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疏雨不以為意,輕笑著回道:“姨娘別取笑我了,我尚無心婚嫁,只盼在家里留的時間越長越好。”
說完看著姨娘,這些年,周姨娘真心待她好,她看在眼里,認真地說:“姨娘視我為己出,疏雨這些年心中感懷,又怎么舍得離了家去呢?”
周姨娘聽了這話,心里熨帖,她溫聲說:“你們一個兩個都這般,說不出是貼心還是令人擔心好。”
“你妹妹也同我說,無心婚嫁,終究是親姊妹,想法都一樣。”
“自古婚嫁就是女子大事,我沒讀多少詩書,不像你和聞兒一般頗多想法,老爺差媒人來問我,我就應了。現在想來也是稀里糊涂地就進了岑家,但這些年,家和興善,能伴著你和你妹妹,我比她人也算是有福了。”
“你若無心,就安心在家待著,若是遇到良緣,再高高興興地出閣。“
想了想,又揶揄道:“只怕你妹妹舍不得你,到時候要在家中翻天呢。“
聽姨娘提到聞兒,她神色暗了下來,幾番想要開口,終是難以啟齒,只得嘆口氣說道:“我與聞兒…”話到嘴邊,卻又不知道該說什么,兩人之事,荒唐不能言,又能跟姨娘說什么呢,說什么都不過是搪塞她罷了。
姨娘見她為難,也不多問,只岔開話說道:“你知道你妹妹小時候為何那般盼著你來嗎?”
岑聞聽了,回道:“因為族中沒有年紀相仿的姊妹。”
姨娘笑著搖搖頭:“是,也不全是。”
接著看著疏雨,柔聲說:“你別看你妹妹現在這樣,其實她在你來前一直體弱多病,常年臥病,長到叁歲竟都沒出過大門。那時你來信了,你爹爹讀著,她就在一旁邊喝藥邊聽著,一封都不落,聽你講你在鄠州的事。你在信里寫道鄠州櫻花開得好,遙遙望去花如霰,你妹妹興奮得直嚷著要出門看花,你寫你在鄠州的吃食,你妹妹聽的也饞嘴,饞得一鼓作氣把藥喝了,隔月就盼著你來信呢。“
姨娘神色恬然,想到當年的場景嘴邊涌出寵溺的神色。
“所以雖然見不到你,可她看不到嘗不到的,你都寫信細細來講。我看著,打那時起,你就是你妹妹的念想呢。”
疏雨聽了呆楞住,“這些事,我都不知道。“
想到聞兒,姨娘笑著說道:“你妹妹臉皮再厚,估摸也不好意思講出口,講出口要被人笑呢,小時候這般,現在也還這般離不開姐姐。“
姨娘神色溫柔,拉著疏雨的手說道:“你們姐妹互相顧念著彼此,不需要我摻和,所以有什么話,趁著兩人這心吶還沒隔太遠說開了就好,別因此生了嫌隙。”
疏雨一時還沒回過味來,看著姨娘的眼睛,什么都說不出來了,她點頭,應了一聲“嗯,疏雨知道。“
……
和姨娘分別后,雁喬打著燈,陪著疏雨往院里走,走過前院那顆梧桐,因著姨娘剛那一番話,想起一段往事來。
想起當年她與聞兒在族中私塾初學孔孟時,旁的兄弟遇到疑難處,老師總是不吝教誨,可到了她這,老師不但上課從不問她,碰到疑難之處更是不愿為她解惑。問其原因,夫子只答“天下女子
只需略通禮義便可,這些道理于后院無用,講深了反而浪費。”
短短一句話,澆滅了疏雨的熱忱。自那天后,她就不愿再去私塾,在家時也常常不言不語,急壞了周姨娘和聞兒。
隔了月把,聞兒和族中表兄都極力相邀,請她一起回去上學,尤其是聞兒,纏了她足足一個月,她才束手束腳地跟著去了。
可這次卻不一樣了,上課時夫子居然會主動點起她,看夫子的表情雖不情不愿,但也算將她與其他學生同看在眼里的意思了。
疏雨不解,問起其他族兄才知,那天過后,岑聞下了學,就攔下了老師,張口便問 “夫子且慢,您說女子學此無用,可是您若是不愿教,天下女子不就一直不會。”
接著,她看著夫子驚愕的深情,堅定地說道:“既不會,那有何談有用無用呢?”
夫子氣的吹眉瞪眼,直罵道:“你…我教你姊妹八載,卻不想教出個頂撞老師的學生!”
說罷夫子把書一放,“嘭”的一聲,可見怒氣之旺:“那這書我不教也罷,回家告訴你爹爹,我教不出她女兒來,讓他再另請高明罷!”
岑聞見狀急忙跟上,迭聲說:“老師且慢,您別動氣,您就當我是塊朽木,但姐姐是真心敬重您,想跟著您做學問的,您若是愿意把姐姐當作與男子無異的學生,岑聞什么都愿意為您做。”
夫子冷哼一聲,“我教書育人,對學生并無所求,又能有甚么是需要你來做的!”
見夫子執意拂袖要離去,岑聞“咚“地一聲跪在了庭中梧桐樹下,夫子聽到聲響回頭也驚了一跳,”我幾時讓你跪下了?“
岑聞低頭悶聲答道:“老師,前有程門立雪誠心求學,岑聞今日也就跪在此處,像您表明誠心,您若是愿意改變主意,我跪上一個月都成。”
老師看著像是要被她氣出病來,撐著桌幾啞聲說:“好…好…那你就跪著,每天下了學來這跪上一個時辰。“
此時正逢秋冬之交,天寒雨凍,他看著岑聞說道:“能過一個月,我便真看看你姐姐能學出個甚么學問。”
……
下學路上,岑聞嘰嘰喳喳講個不停,疏雨聽著她說,不答話,半晌突然問起:“聞兒,膝蓋不疼嗎?”
岑聞一驚,杏目圓瞪,“姐姐你如何知道的?該是那些漏嘴的說的吧!沒事,不疼,看老師吃癟心里痛快呢!”
疏雨看著她,只覺得心中又暖又澀,鼻頭有些酸意,她便岔開話來問:“老師后來都跟你說了什么?”
疏雨挑眉,繪聲繪色地描述起來,得意道:“老師說啊“行了,起來罷,你倒是個有毅力的。你姐姐確是有些天資,看你一片誠心在這,我也愿意傾囊相授。但你,空有想法而不知天高地厚,只怕今后路難走嘍!“
說完還學著夫子負手撇嘴,走朝了前面,疏雨在后頭看了,心頭涌出些難以言明的柔意,于是她走上前去,牽起妹妹的手,在聞兒的笑聲里兩人相攜著往回走。走在后頭的雁喬和冬云看了,也偷偷笑出來。
想到當時,不禁心情復雜,疏雨停了腳步嘆了一口氣,兩人這般僵著,誰心里都不好受。她舍不得聞兒傷心,但又斬不了這亂麻。兩人現在是無路可進,聞兒把話挑明了,兩人又要如何退回從前,她真是心下茫亂,不知該如何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