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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日見他,斯斯文文地傻站在那里,看著我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我就覺得好像也還好。”
呼晴看她那淡然的樣子,分明是心滿意足的,但也不戳破。點了點附和著頭也沒再說甚么,只輕聲說:“你喜歡,那便好…”
溪圓本就臉皮薄,自顧自說了半天她那張家郎,臉上已經(jīng)飛起薄霞。她賠笑著露出兩個梨渦來,說道:“別總說我了,我什么事你們都清楚,還總拿我打趣,說說你們近來如何不行嗎?”
呼晴一本正經(jīng)道:“行啊,怎么就不行了。但你也知道,我近來一直就那樣,要準備及笄禮了,我娘盯我琴藝和書畫盯得緊。那再緊有什么用呢?我也沒遇到張二公子這般的人啊。”
溪圓鬧了個紅臉,嗔怪道:“你又來…”
呼晴可不敢把人惹惱了,溪圓溫柔可愛最招人疼,她可舍不得,于是話頭一轉(zhuǎn),對著岑聞笑道:“好好,不來,我啊,還得自己去尋那如意郎君,不然在家中等,萬一等到的不是張二郎,是黑炭羅鍋,那可就不好嘍!”
說著叁人一起笑了起來,呼晴眼珠子一轉(zhuǎn),看岑聞只顧著喝茶都沒出聲,逗弄著笑著說:“奇了,聞兒今日都沒說幾句話呢,怎么說到姻緣,就我在這里干著急,你倒是沒事人一樣?”
“你快說說,難不成你一點都沒想過,意中人會是甚么樣嗎?”
“是斯文的,還是英明神武,還是要那…”她說著,自己不好意思來起來,往溪圓身上倒去,笑著說:“驚才風逸的探花郎啊!”
這話乍一引到岑聞身上時,那奉上來的糖荔枝還來不及塞進嘴里,于是只能將點心乖乖捻在指尖。她愣楞地,想到日后她也會像溪圓一般偎于一男子身側(cè),替他繡帕巾繡香囊,然后要牽那軟紅綃與他叩首拜堂。她便抖了個激靈,只覺得那場景不自在得很,叫她不愿細想。
見岑聞難得不答話,呼晴揶揄道:“怎么,難不成你還害羞了?還是這些都不喜歡?”
“也是,我們聞兒和岑姐姐仙姿佚貌,若要說遂州境內(nèi)最漂亮的姑娘,你們便能占去兩分,自然是要那…玉面郎君才能相配!”
岑聞本來說上兩句的,但聽呼晴提起姐姐,她驀然想到,若是身旁的人是姐姐,那偎在姐姐身邊,給姐姐繡帕縫衣,看她畫扇添香;兩之間無話不說,無甚不知,才能叫溫情自在。白日里能同她游賞踏青,到了夜里…兩人掌心相抵,同榻而眠。想到這,她不由地驚顫一下,心跳如擂鼓,手邊的糖荔枝化了些糖水下來,岑聞險些要捏不住。
吟秋榭那夜她還不知,今日才看清,她竟是對姐姐生出這般大逆不道的想法來,是為背德,是為亂倫,是為不可說也不可為。
可她被那遐想勾住了,她聽見自己輕聲卻篤定地對兩人說:“是讓我在她身邊,能驕縱、自在的人。”
…
岑聞回家上馬車時,冷不防被雨點打在眼睫上,抬頭一看,剛剛出來時還一片艷陽天呢,這一下子竟是下了晴時雨來。小簾將雨聲隔住了一些,但落在她耳朵里還是淅淅瀝瀝,有如她心里躊躇和不得踏實。
蹄聲踏雨,如鼓聲密集,錘錘敲在她心上,鼓動著她那說不得的心思,她驀地生出一股沖動來,只顧催著馬車快些,想將她心口的話全部講給姐姐聽。
她撐著傘帶著冬云從偏門進去,也顧不上姐妹兩人其實已有叁日沒講話了,只想當面同姐姐問一問,問一問姐姐若是知道了,是否會許她一個可能。
岑聞跑進了吟秋謝,跑得太快,那傘遮不及,側(cè)臉和臂上沾了一片水跡,她囫圇用手背擦了一把,跑進了吟秋謝的月洞門,一路追進臥房,看姐姐的書還攤在桌上,人卻沒影。岑聞四周轉(zhuǎn)著,心下卻已經(jīng)有了主意。提起裙往廂房走去,果然,那叫她找了半天的人這會兒正托著腮倚坐在廊下美人靠上,饒有興趣地看著廊外那晴時雨,手翻著腕,去接那不時飄進的雨絲。
雨聲淅瀝,蓋住了雨外的動靜。姐姐沒聽見她的聲音,自顧著看著廊外雨潺潺,悠然閑適。
岑聞看著,呆了眼,來時的驚慌失措都褪了個干凈。她想著自己急得顧不上濕了衣裙,一身狼狽,姐姐卻這般自得。撇了撇嘴,心中卻泛起了柔情。
想起當年暮落,蘅皋向晚,小御街前馬車上遙遙望她的那一眼,眼眶一熱,低聲念著:“姐姐總是這樣。”旁邊的冬云拿帕子正給她擦著臉呢,聽不清,輕問道:”姑娘說什么?
岑聞?chuàng)溥晷α顺鰜恚瑪[了擺手,“沒說什么。”心里卻默念著,姐姐總是這般,眼中裝的是清高,像空山碎瓊,卻讓自己禁不住覬覦起她眉間的風月。
于是她走上前去,走出了些聲音,見疏雨有些詫異地看過來,她目光飄然落于疏雨臉前,輕聲喚了一聲:“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