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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茉以為謝勉是怕苦,因為她也怕苦,每次吃藥,都要阿姨用糖果哄她,所以她特意帶了糖果來醫院。
謝勉抬眸,發覺她的眼睛和別人不同,是漂亮的淺茶色,圓溜溜的,讓謝勉想到太陽升起時葉子上晶瑩的露珠,泛著細碎的光芒。
女孩頭發上別著兔子耳朵的珍珠發卡,小臉蛋粉嘟嘟的,笑起來唇角還有兩個小梨渦,身上穿著精致的公主裙,她一靠近,好像空氣中都帶著香氣,沁人心脾。
謝勉從來沒有見過這么漂亮的女孩,就像書上說的天使。
顏綸在門外看著寶貝女兒乖巧的哄人,心頭柔軟一片,他的女兒長大了,以前自己吃藥都要哄,現在學會哄別人了。
可是謝勉并不想領情的樣子,顏綸生怕女兒會覺得挫敗,正打算推門進去緩和一下氣氛。
結果手才握住門把手,他就看見,謝勉撐起身體,抬手接過顏茉手中的藥片,快速塞進了嘴巴,連水都沒喝,喉嚨滾了幾下,硬生生吞了下去,臉上的表情視死如歸,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吃的是毒/藥。
顏茉連忙遞上水杯,“快喝水,苦不苦呀,吃糖?!?
謝勉才放下水杯,手心就被塞了一顆軟糖,蘋果味的軟糖是淺綠色的,透明的糖紙在燈光下閃著七彩的光芒,好像有彩虹在流動,謝勉抿唇看著,卻沒吃。
“很好吃的,我沒有騙你?!鳖佨酝崃送崮X袋,雙馬尾輕輕地晃動,哪怕謝勉不開口說話,顏茉也毫不介意,哥哥生病了,生病了的人是需要哄的。
顏綸推門進去,“茉茉,哥哥現在還不能吃糖果。”
“???”顏茉回頭看了爸爸一眼,滿臉都是掩飾不住的失落。
“還給你?!敝x勉垂下狹長的眼眸,偏長的碎發遮住了他眼中神色,唇瓣好像又蒼白了幾分。
顏茉搖了搖頭,柔軟的小手覆在謝勉冰涼的手上,推了回去,“沒事,哥哥留著,我帶了好多,以后哥哥每吃一次苦苦的藥,就可以得到一顆軟糖,等哥哥好了就可以吃甜甜的軟糖啦。”
顏茉拿過小兔子背包,從里面拿出一個粉色的盒子,里面有很多軟糖,透明的糖紙都閃著彩虹,五彩繽紛,令人難以移開目光。
謝勉的手搭在被子上,半蜷縮著,指尖微顫,掌心輕巧的軟糖好似有千斤重,讓他再不能抬起手。
他收攏五指,攥緊了軟糖,抬頭看著顏茉,薄唇翕動,“謝謝?!?
“嘻嘻,哥哥不用謝?!鳖佨砸娦「绺绾退f話,甜甜的笑了起來,大眼睛彎成了小月牙,粉嫩嫩的臉頰上梨渦淺淺,格外嬌憨。
顏綸見此上前揉了揉女兒的腦袋,“茉茉,你和哥哥玩一會,爸爸一會就回來?!?
果然是小孩子之間更能拉近關系,他們這些大人,說再多謝勉都不肯開口,不如就讓茉茉多和他玩玩,說不定過幾天謝勉就肯說了。
“好呀,”顏茉從背包里拿出故事書,爬到椅子上,低頭專心的翻書,挑一個喜歡的故事,“哥哥,我給你講故事吧。”
謝勉不置可否,但身子往上挪了挪,靠坐在床頭,他肩上的傷有點嚴重,不小心牽扯到了傷口,疼的他擰緊了眉心,卻連哼都沒有哼一聲。
顏茉選好了,今天要給哥哥講《丑小鴨》,女孩的聲音很軟,帶著點奶聲奶氣的稚嫩,因為有些字不太熟,所以念起來磕磕絆絆,可是別有一番趣味。
溫軟的聲音在病房內響起,掩蓋了吊瓶里藥水往下滴的聲音,謝勉碎發下的那雙沉沉黑眸,像是入了定,始終看著不遠處專心講故事的女孩。
窗外夕陽西下,余暉灑在女孩的雙馬尾上,隨著小腦袋抑揚頓挫,夕陽也在發間跳躍,暖融融的光圍繞著女孩,猶如小天使頭頂的光圈。
夕陽徹底沉入了山后,顏茉身上最后一抹光盡數消散,屋內開了燈,亮的刺目。
顏茉把故事講完,顏綸回來了,“茉茉,該回家了?!?
“好哦,”顏茉跳下椅子,將故事書放在那盒軟糖的旁邊,“哥哥可以看哦,茉茉先回家了,明天再來看哥哥,哥哥一定要好好吃藥,快點好起來?!?
顏茉知道哥哥不想說話,所以沒等哥哥開口,揮了揮手就提著小兔子背包要走。
謝勉視線漂移,滾了滾喉嚨,艱澀的啟唇,沙啞道:“明天見。”
顏茉喜笑顏開,點了點頭,雙馬尾晃晃悠悠,像是小兔子的耳朵,“哥哥明天見!”
病房門被關上,室內歸于寂靜,藥水的聲音便格外明顯,“嘀嗒、嘀嗒……”
謝勉低眸,緩緩張開掌心,一顆綠色的軟糖安靜的躺著,在潔白的病床上格外突兀,像是白雪皚皚的平原,長出了一顆頑強的小草,生機勃勃,綠意蔥蘢。
春天好像要到了。
少年蒼白的唇角微微上揚。
*
次日顏茉在醫院待了半天,走時鼓著圓溜溜的鹿眸,小手抓著被單依依不舍,“哥哥,我明天就要去上學了,不過你放心,等我放學就來看你?!?
顏茉讀三年級,馬上就期末考試了,她得復習,爭取考個好成績。
謝勉面色不改的點頭,但眼神比起前幾天柔和了許多,“好。”
“哥哥快點好,到時候我帶你去我家玩。”顏茉家是別墅,周圍都沒有和她同齡的朋友,沒什么玩伴,這兩天和謝勉玩,她覺得特別高興。
元旦假期結束,顏茉回到學校,每天放學后直奔醫院,把一天發生的趣事和謝勉說,顏茉有時候生怕記不住,還寫在本子上。
以前顏茉不喜歡放學,因為回到家只有她和阿姨,爸爸要很晚才會回家。
遇到謝勉后,她對放學有了期待。
謝勉肩上的傷在結痂,身體好轉了不少,可他的話始終很少,只有面對顏茉的時候多一點,派出所的民警來了很多次,他都不肯說發生了什么。
謝勉的身份倒是查到了,湖城人,住在城中村,從小沒有爸爸,前不久媽媽病逝了,再沒有其他親人,是個孤兒。
沒有人知道他一個小孩子怎么去了那么遠的地方,還受了那么重的傷,只能推斷謝勉是因為沒有人照顧,和人打了架,鬧了矛盾。
謝勉還小,又沒有其他親人,民警建議將謝勉送去福利院,可是一提起,謝勉就目露兇光,像是被惹惱的瘋狗,“我不去福利院,我要回家。”
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派出所那邊和顏綸說,到時候和謝勉家附近的街道辦聯系下,看看怎么幫助這個孩子。
顏綸和顏茉簡單說了這件事,聽的顏茉咬著唇瓣,很是難過,“哥哥好可憐啊,沒有爸爸媽媽,也沒有爺爺奶奶,哥哥肯定是沒錢吃飯才餓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