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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鈴鈴—”顏綸的手機(jī)響了，他劃開屏幕，“喂，劉總啊，新年好啊……”

顏茉松了口氣，將腦袋轉(zhuǎn)了回去，聽著爸爸在和別人寒暄，她想起剛才的事，心里酸酸的。

逢年過節(jié)，顏家人都會回老宅探望爺爺奶奶，聚在一起吃晚飯，顏茉每回都期盼著這一天，可以和叔伯家的姐弟妹玩，還特意為他們每人準(zhǔn)備了一個禮物。

起初他們在院子里玩的很高興，玩鬧間堂姐不小心撞到了她，她因為慣性摔了個屁股墩，本來也沒什么，她依舊笑嘻嘻的，雙手撐地自己就能起來。

可偏偏被大伯母看見了這一幕，大伯母立馬沖出來將她拉起，張口就訓(xùn)斥堂姐，怪堂姐沒有照顧好顏茉，大伯母嗓門大，把顏茉嚇了一跳。

反應(yīng)過來后顏茉連忙為堂姐說話，她真的沒事，一點也不疼，可是她沒有想到大伯母會這么激動，害得堂姐被罵了好幾句。

大伯母是堂姐的媽媽，這樣一來，弄得顏茉對堂姐很是愧疚，同時也很感激大伯母，她從小就沒了媽媽，大伯母對她就像親媽媽一樣好，讓她感受到了一絲母親的暖意。

大伯母一走，她就向堂姐道歉了，還把自己的糖果給了堂姐吃，希望堂姐別生氣，堂姐說原諒她了，她才放心。

可離開爺爺家時，她發(fā)現(xiàn)自己的玩具忘記拿了，轉(zhuǎn)頭回屋拿玩具，卻在門外聽見了堂姐她們的話，讓顏茉的心情一下子就跌到了谷底，玩具也沒拿，轉(zhuǎn)身就跑了。

她不知道為什么大伯母會那么激動，她也從來沒有告過狀，她一直都很想和她們玩，每次見面都會精心準(zhǔn)備禮物，可是下次，她們就不和她玩了。

顏茉低著腦袋，粉嫩的指尖摳著裙擺上的蝴蝶結(jié)，有點難受，愧疚因為自己害堂姐挨罵，可是也有點小委屈，她沒有做錯事，卻失去了玩伴。

“茉茉快看，下雪了。”顏綸掛斷電話，語氣驚喜。

正在難受的小姑娘聞言猛地抬頭看向窗外，一朵一朵的雪花像夜里的精靈從天而降，緩緩的飄落，顏茉的眼睛直了，“真的是雪嗎？”

湖城偏南方，雖然濕冷，卻極少下雪，在顏茉的記憶里，幾乎沒下過雪，而今年的初雪居然來的這么快。

“是啊，下雪了，怪不得這幾天冷。”顏綸給她降下一點車窗，凜冽的北風(fēng)裹挾著潔白的雪花爭先恐后的涌了進(jìn)來。

顏茉凍的縮了縮脖子，卻不怕冷似的伸手去接雪花，冰涼的雪花落在小小的掌心，晶瑩剔透，沒一會就化成了水珠，小姑娘的臉上綻放了笑容，“爸爸，真的下雪了誒！”

顏綸看見女兒的笑容，總算放心了，“要不要下去玩雪？”

顏茉忙不迭的點頭，“要。”

顏綸讓司機(jī)靠邊停下來，這里離家還有近一個小時的車程，也不知道這雪能下多久，正好顏綸現(xiàn)在有空，就想陪女兒玩一會。

顏綸給顏茉套上粉色的羽絨服，戴上小圍巾，裹的嚴(yán)嚴(yán)實實，才牽著她的手下車。

這里是城郊，不如市區(qū)繁華，不遠(yuǎn)處有一片廢棄的工廠，看著黑黢黢的，格外靜謐，連蟲鳴聲都沒有，顏茉怕黑，可是此刻滿心滿眼想的都是下雪了，也就沒那么怕了。

路邊的一處空地佇立著幾個沒人管的花壇，里面的灌木和野草雜亂無章的生長，拼命汲取著養(yǎng)分。

夜色沉沉，不見一絲月光，好在有路燈，也能看清楚。

顏茉仰起頭，任由紛紛揚(yáng)揚(yáng)的雪花落在她的頭發(fā)上，臉頰上，冰涼，卻莫名舒服，女孩臉上有點癢，笑容四溢，“爸爸，雪好冰哦。”

顏綸扶著女兒的后背，語氣溫和，“小心點，別摔了。”

“我知道啦。”

顏茉展開雙臂轉(zhuǎn)起了圈圈，裙擺旋成了一個完整的圓，雪花落在她身上，猶如春天的花瓣飛舞，女孩清脆的笑聲傳遍了四周。

顏綸看著女兒的笑容，倍感滿足，放在褲兜的手機(jī)又響了起來，他拿出一看，是重要合作伙伴，彎腰拍了拍顏茉的肩，“茉茉，別亂走，爸爸接個電話。”

顏茉點了點頭，“爸爸去吧。”

顏綸站在馬路牙子上接通了電話，顏茉看了一眼爸爸的身影，噘了噘嘴，爸爸工作一直很忙，連過年都沒時間陪她玩。

不過顏茉知道爸爸忙是為了賺錢給她買漂亮的小裙子，所以她很快就釋然了，并不纏著爸爸，反而壓低了笑聲，不想吵著爸爸打電話。

雪花一簇一簇的往下落，這場雪來的急促又猛烈，好像要把欠湖城這么多年的雪一并歸還。

不一會花壇里的灌木葉子上就積攢了薄薄的一層雪，在夜色里好像開著一朵朵白色小花。

顏茉靠近花壇，伸出手把葉子上的雪全部掃到自己手心，很快就積攢成了一個小雪團(tuán)，濕噠噠的小手冰冰涼涼，像是夏天的冰淇淋化在了掌心。

雪團(tuán)變小了，她繼續(xù)薅葉子上的積雪，嘴角微微揚(yáng)起，玩的不亦樂乎，第一次見下雪，連冷也不怕了。

正玩的興致勃勃，她忽然聽見一聲低沉的悶哼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明顯，她睜大眼睛，巡視四周，附近并沒有人，她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可沒一會，又一聲微弱的哼哼，顏茉抿了抿唇瓣，眼中有著疑惑，附近顯然沒有人住，難道是流浪貓嗎？

顏茉皺起秀眉，現(xiàn)在天氣冷，又下了雪，貓咪在外面肯定很難活下去，“喵，喵嗚~”

顏茉放下掌心的雪團(tuán)，彎腰對著花壇里叫了幾聲，想把貓咪引出來，可是只聽見若有似無的喘氣聲，沒看見貓，顏茉尋著聲音走了幾步，忽然頓住，眼睛受驚似的瞪大。

不是貓咪，是一個小哥哥。

他坐在冷冰冰的地上，靠在花壇邊，閉著眼睛，胸口起伏著，喘息聲有些急促，看起來很不舒服，像是生病了。

分明是下雪的天氣，凍的人牙齒打顫，可是小哥哥卻只穿了薄薄的t恤，胳膊還露在外面，身上臟兮兮的，散發(fā)著一股奇怪的味道，雪花一朵朵的落在他的身上，像是覆蓋了一層白色的薄紗。

顏茉冰涼的小手攥緊了裙擺，她抬頭看了一眼不遠(yuǎn)處的爸爸，爸爸還在打電話，她又低頭看向小哥哥。

借著路燈，她發(fā)覺小哥哥很瘦，臉頰有些凹陷，嘴唇發(fā)白，像是被人虐待了的流浪貓，顏茉不敢上前，輕聲的問：“小哥哥，你怎么一個人在這里？”

坐在地上的男孩聽見動靜，費力的抬起眼簾，一個穿著粉嫩嫩公主裙的漂亮女孩出現(xiàn)在眼前，她有大大的眼睛，小巧的唇，可愛的面龐，恍惚間，他以為自己看見了天使，他是不是，要死了……

四目相接，顏茉愣了一下，小哥哥的眼睛好好看啊，像是星星，可是小哥哥的表情陰沉沉的，還帶著濃重的防備，像是《人與自然》里野狼的神色，有點嚇人，顏茉往后退一步。

“小哥哥，你爸爸媽媽呢？”顏茉看四周都沒有人，小哥哥是和爸爸媽媽走散了嗎？

男孩的喉嚨滾了幾下，泛著血絲的唇艱難的蠕動，卻說不出話來，眼皮無力的垂下，眼前歸于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