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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根本就不是作為平頭百姓的畢三能見到的。
季培已經收到了消息,那位見義勇為的男子來自孫家,今年二十五,至今未娶妻,但妾室一堆孩子也有了不少,平日里只想著花天酒地,格外怕冷。
侍衛在一邊低語,不知道這位公子今日怎么就出來了,還有膽子直接沖上來,就是我遠遠瞧著,這么沖上來,怕是會不小心撲到畢大人身上
這么多人看著,這、這還好沒真鬧出點什么。
季培心里暗惱,只怪以前自己沒有在畢萱身邊多安排幾個人,如今眼睜睜看著人溜走了。
京兆尹不動聲色繼續問,臉有相似,這不能說明什么。
畢三啞然,又繼續道:可,可是,我知道畢草身上有胎記,她胳膊靠近肩膀的上方有一點紅痣,我聽我娘說過,你們把她的袖子拉上來就能看見了!
京兆尹臉色一青,當中扒一女子的衣服,你把本官當作什么人了!疑罪從無,僅憑你一句話,就想叫本官去毀一個女子的清白?
是,本朝的男女大防沒那么嚴格,但也沒奔放到可以當眾把女子的衣服扒到肩膀附近查看胎記的地步,真要這么做,這個女人的閨譽自然就毀了!
外面傳來一陣陣噓聲,有的大姑娘小媳婦臉皮薄,已經在找菜葉子,準備等京兆尹審問完后就將它扔出去。
畢萱倒是不在意,橫豎按照這個世界的規矩,她就是個異類。
她叫人收拾了一桌凌亂,看向京兆尹,決定快刀斬亂麻,直接給他們安上罪名,大人,意圖行刺朝廷命官,該當何罪?
下獄問斬!京兆尹毫不猶豫接話。
畢三驚恐道:我沒有!大人,你怎么能就聽她的話?
畢萱起身,給了京兆尹一個暗示,催促道:大人,時間不早了。快要到年關,不如趁早問斬吧,也別影響了陛下的心情,我瞧著今日就挺好,不如直接拖下去吧。
畢三大叫,畢草!我是你弟弟啊畢草,我是畢家的根,你怎么能這么對我!
他看著畢萱一臉冷漠的表情,又有些茫然,會不會弄錯了?可這樣的面容,分明就是他那位長姐。
見京兆尹拿起令牌就要開口,畢三大叫道:我認錯了人,我認錯了人!這不是我的主意,都是一個男人來找我,叫我來這么說的!
京兆尹的臉色徹底嚴肅了起來,外面也徹底沸騰,各自交換著看法。
京兆尹帶人下去審問的時候,畢萱和季培已經坐上了回宮的馬車。
季培在交待侍衛去調查那個沖上來見義勇為的男子,他想知道這套連環計里到底牽扯進去了多少人。
畢萱的神情有些恍惚,京兆尹送她離開的時候語氣中不乏討好,衙役看著她三言兩語激著畢三說出了心里話,也對她萬分崇敬,她都不在意。
她現在更想知道,皇宮里的那位愿不愿意再完善一下女官的制度。
說做就做,當晚,畢萱熬了許久,連夜寫下女官的權責和制度,按照朝廷官員為例,女官有相同的品級劃分俸祿、和印章,也有單獨的官服和休假制度,主要是產假。
除此之外,女官所有的婚配,都需經由女官自身申報皇宮方可允許,需由陛下審閱通過,只可為妻不可為妾。
京都增加日常巡邏,所有襲擊女官者,一律以襲擊朝廷命官論處。
女官有統一的居處,由京都御林軍日常把守,閑雜人等不得進入。
林林總總,畢萱寫了整整二十條,從各種方面嚴防死守,杜絕任何可能性。今天是她膽子大,那換成以后呢?
她既不希望女官未來的婚事被父母拿捏,比如今天沖出來的那個男人,也不希望有人對女官心存覬覦,比如那位恰好想要見義勇為的青年。
終于寫完,她叫人將奏折遞上去,躺到床上睡了過去。
只是睡夢中依舊不安穩,大約是受了那個老男人和畢三的刺激,她忽然間想到了自己穿越過來的時候。
一覺睡醒,原身高燒去世,自己穿過來之后燒雖然退了,但也虛弱無比。
爹娘正在爭吵,親爹要把自己賣了,親娘死命攔著,于是挨了好幾記心窩腳。
四十余歲的男子大吼一聲,蠻橫推開了她,不過是個賠錢貨,留著她養這么大已經很對得起她了,我是她父親,哪里就不能賣了她。
徐氏捂著心口,當家的,當年你和我說過,你曾經也是讀過幾年書的,哪怕日子再苦,也決不會賣兒賣女。
男子冷笑一聲,不賣?不賣我吃什么喝什么?當真要餓死?
一旁的少年扯著徐氏的手,娘啊,我餓了,要不還是把姊姊賣了吧,不賣她就要賣你了,我實在是受不住了,你總不會眼睜睜看著我餓肚子吧。
姊姊,瘦小的女娃怯怯喊了畢萱一聲,遞給畢萱一個竹杯,里面盛滿了水,你喝口水吧。
畢萱實在不記得自己是懷著什么樣的心情,茫然瞧著面前這一場鬧劇。
她只記得瘦小的女娃膽怯地看著衣著華麗的婦人,我和姊姊,是要被賣給那些老爺太太做婢女嗎?
喲,做什么春秋大夢?婦人拿帕子捂著嘴,忍不住直笑,別多想了,我們是城里春|風樓的,你們去了,自然是去伺候男人。
最后呢?夢境的最后,徐氏還是餓死了,畢萱跑了,她想帶著妹妹一起跑,可妹妹想回家,哭著鬧著要見爹爹,然后妹妹再次被賣了,這回換成了芙蓉閣,她沒能把人救出來。
再后來,她見到了妹妹的尸體,她拼命將尸體埋了,自己也奄奄一息,倒在了一座山上,山上有一座廟。
然后,一個急切的聲音喚醒了她。
你怎么了?
夢境似乎與現實重疊了。
畢萱茫然睜眼,只見天色大亮,外面光芒刺眼,季培有些擔憂看著她,是不是夢魘了?
今日用早膳,畢萱沒有出來,他擔心不過,恰好就見到畢萱從夢中驚醒。
宮女欲言又止看著這一幕,最后她只能一跺腳,假裝沒看見季培闖進了女子的閨房,也假裝沒看見畢萱不自覺握緊了季培的手。
但為了畢萱的名聲著想,宮女干脆守在了門前,不允許任何人進出。
畢萱慢慢打量周圍的事物,她看見了季培的擔憂,也看出了宮女的牽掛,也看見了窗外的朗朗乾坤。
旋即她一笑,有些如釋重負,原來是天亮了。
第76章 年節 暖雨晴風初破凍
今天是十二月三十, 除夕。
在這一天,季琛忽然覺得時間的流逝似乎極為迅速。
季培和畢萱的關系忽然間突飛猛進,兩人似乎聊了許久, 最后季培興高采烈前來告訴他, 等到來年運河修建好、學校的初步計劃定下來, 約莫是明年秋季,他們就成婚。
正好, 他為官員, 畢萱為女官,兩人相得益彰,也可以開創女官婚例的先河。
季琛聽著季培眼帶笑意, 講著他們未來的計劃,神色也漸漸柔和下來。
畢萱也大大方方坐在季培身側, 偶爾補充一兩句,訴說她和季培共同的理想, 一致的追求,不時對視一眼, 親密毫不掩飾。
不知道是什么時候,季培漸漸放下了深藏的冷漠與尖銳,畢萱也似乎走出了過去的困局,開始回應周圍的人,他們早已不是書中記載的單薄形象。
暖雨晴風初破凍,柳眼梅腮, 已覺春心動。[1]
季琛和他們聊了許久, 終于想到什么, 從柜子里抽出兩張紅封遞過去, 算是新年禮物, 提前給了。
兩張紅封里都包著特制的紙張,分別寫上了一句祝福的話,再加上一個印章,可以拿著去工部兌換的金銀瓜子一小盒,專門給他們賞賜身邊的人。
季培出門,打開紅封,才發現上面寫著八個字:身體健康、相濡以沫。
而畢萱的內容,則是:蒸蒸日上、白頭偕老。
季培揚著紅封,這是皇兄的祝福。
也是我的心愿。畢萱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