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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琦只是溫聲道:陛下也需要人在下朝后替他念折子,只是恰好選了我,又不忍我辛苦奔波罷了。若是我離去,怕是也耽誤了陛下的正事。
季韶自動將白琦的話在腦子里翻譯一遍,她哥說好,他就奉陪到底,不搬家,絕對不從皇宮搬出去!
旁邊的朝臣磨磨蹭蹭,等這些人都走遠了才小聲討論。
他這是愿意的吧?
是的吧。
這些人對視一眼,又是感慨又是嘆氣,上一代先帝已經夠癡情了,這一代似乎又要出個癡情的帝王。只是希望比起先帝時的慘烈局面,這一次,所有人都能有一個好的結局。
第68章 運河 吾道不孤
中午時分, 太陽烘烤著大地,深秋季節,樹葉早已變得暗黃枯萎, 漸漸從樹上飄落, 偶爾有一兩片樹葉飄到城墻上, 又迅速被負責打掃的老人收拾走。
一位渾身臟兮兮的中年男人一瘸一拐走過來,身后還跟著一大群人, 人們牢牢包圍著自己的車, 仿佛在守衛著自己唯一的財產。
望了望高大的城門守衛兵,中年男人咽了口唾沫,自動轉換目標, 走向那位老人,隔著老遠喊道:老人家, 你可知道進京需要注意什么?
說是大喊,可實際上由于中年男人許久沒能喝一口水, 他的嗓子早已嘶啞,在他說到第三遍時, 老人終于聽見了他的話。
老人衣著還算整潔,他轉頭往后看了一眼,沒能忍住感慨一聲,造孽啊,看來又有村子遭難嘍。
京都附近還算好的了,雖然是干旱, 可實際上也就是從九月底開始, 雖說確實嚴重, 給他們造成了不小的困難, 但南方就不一樣了。
聽那些茶館里的大人們討論說, 南方的干旱是從八月底起,那個時候還未收獲,又恰是盛夏,許多百姓顧不上自己吃喝,每日天不亮就得起來挑水,就怕莊稼枯死在田地里。
老人面容慈祥,他走過去幾步,替他們一一指明方向,指著城門口不遠處的一個小吏說:他就是專門負責安置災民的,會給你們提供一個住的地方。快進來吧,如今進城不收錢了,只是兵老爺得檢查一番。
齊五有些警惕,檢查?會不會順手就拿走點什么?會不會把他家僅有的幾個瓷碗給打碎?
站崗的士兵沒能忍住,氣笑了,語氣也不太好,趕緊的,過來,別浪費時間!我們就檢查檢查有沒有攜帶武器,還能看上你們這點東西?我們可是京都城防軍的人,都是吃皇糧的,會缺這么點三瓜兩棗?
要說以前的,那或許還會真的缺少一部分,畢竟先帝時期也不怎么理政,就連皇宮內都一團混亂,更別提其他地方了,如今換成季琛,先是解決了皇宮,又肅清了京都,如今京都的風氣煥然一新,士兵的錢糧按時發放,再加上季琛的手段也夠狠,殺的人也不少,為了這么點不值當。
如今,他們這些人想要升遷,就需要功績,需要一個好名聲,便是為了這些,他們也會去維持一個還算和善的面容去對待底下的百姓。
小吏面前也圍滿了人群,擁擠的爭吵聲、小孩的哭鬧聲在城門口不斷蔓延,齊五點頭哈腰朝著城門的守衛兵再三拜謝,排在了隊伍的最后面,等輪到他們,才過去了一盞茶功夫。
小吏抬頭瞧了他們一眼,問:都是一家人?
見齊五點頭,小吏再清點了一番人數,遞給他一個巴掌大的牌子,拿好,去找同樣拿著這個牌子的人,對著牌子找就行。
齊五點頭,盯著手里的牌子看,只見上面畫了兩條豎線。
而對面,有十來條長隊排著,每個長隊相隔一米,每個長隊面前都有官吏等候,面前有人舉著有一張桌子那么寬大的木牌,上面畫著各種各樣的標記。
跟隨著來來往往的人群,齊五先是排好隊,去了統一的安置點,然后再統一的洗漱換衣,又由官員們統一組織去了工地做活,用了一頓晚食充饑,這才感覺自己踏到了實地。
聽人說,他們居住的安置點、還剩了一點尾巴的工地、道路兩旁寬敞整潔的房屋,都是那位小寧大人主持修建的,這位小寧大人可以說是京都的一個奇聞,明明是女子,卻能入朝為官。
臨睡前,他還模模糊糊想,聽隊長說,這兩道豎線代表2,那他們當時那么多隊伍,最后的那一隊得畫上多少條豎線?那個牌子這么小,夠畫完嗎?
大概誰也料想不到,就是這么一丁點好奇心,使得齊五將來成為了報名夜校的第一人,在未來立下了大功。
撫恤災民是一定要做的。季琛臉色有點難看,哪怕知道各地的情況都不好說,做好了朝廷受損的準備,但他還真沒料想到這份災情這么眼中。
湖廣減產三成、齊魯減產兩成、蘇杭減產四成秦勝越念越窒息,這些可都是越國重要的產糧之地,幾乎都受到了損失,產量比前幾年減少許多。
這點損失還受的住,白琦道:關鍵是要安置災民,要讓這些人好好生活下來,不要讓這些人四處流竄,不然這些人也會變成流民、盜匪。
百姓活不下去的時候,總是天下最亂的時候。
季琛道:放糧吧。
說到這里,季琛一字一頓,誰敢在這個時候動手腳,全部誅九族。
他們一人一句,政策倒是很快總結下來,以工代賑,組織百姓開始各地修路,京都這邊的基建差不多修完了,但還有運河這一個大頭。
說起來,寧尚書,季琛看向寧源,工部那邊的方案呢?
寧源迅速回復道:臣等預備將工程分為五截,五邊同時動工,盡力保證在來年春季前完工,但這五段較為分散,其中惠江峰那一段多崎嶇山路,河道蜿蜒,尤為困難。或許需要先派人試一試,如果不行,恐怕只能改道。
寧源還附上了若干名單,一一給季琛講解適合將他們派去哪里,各地大約需要多少人手,甚至每個地方大概的地形圖他也能當場畫出來,季琛不覺點頭,果然有經驗的人就是不一樣,說話做事都令他更加放心。
其中小女資歷弱,倒是適合去第二段那邊,那邊難度不大寧源說到這里,卻見寧文箏主動站了出來,陛下,臣有話說。
季琛點了點桌子,示意她講。
寧文箏準備了一份奏折,一份關于惠江峰地形以及運河設計的奏折,運河的基礎內容已經畫完了,內容甚至比寧源更加詳細,連其中修建的困難點都全部列了出來。
她的面容依舊清麗,氣質依舊文雅,但肌膚卻不再瑩亮白凈,皮膚明顯黑了一點,神情卻比過去更加鎮定,臣愿往,必將竭盡全力、不負皇恩。
她在自己休沐的時間段親自去了惠江峰,便是籌備著這一日,想要親自來主持這么一份工程。何況,她也不打無準備的戰,她背后已經有了大約二十余人的團隊,可以陪伴著她完成這一份工程,甚至,她還向季琛請求了更多的資源,更多的工部匠工、兵部武器。
寧源眼神復雜看著寧文箏,如今他已經不再后悔女兒不出嫁,但為人父母,總是擔憂居多,他為她安排了一條輕松的路徑,她卻愿意去走一遍荊棘、去踏上新的征程。
但如今已經沒有他能反駁或者疑問的余地,他沉默望著同樣年輕又同樣充滿活力的君王,只見他和寧文箏幾番對答后滿意點頭,應了一聲好。
十一月三日,注定是一個要載入史冊的日子。
三、二、一!
火花在引線中閃爍,帶出絲絲的煙火氣,然后沒入山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