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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院院正認為治病如抽絲,不可太過著急,于是慢慢研磨穴位;尤涵以為拔毒必須迅速,不能耽誤時間,干脆利落將季問扎成了篩子,還把他叫醒,問他現在的感受。
京兆尹不寒而栗,決定以后怎么也只能叫一個太醫來給自己診脈。
季琛進來的時候,倒沒打擾到誰,只是拿起一邊的案堂記錄,隨意翻了一遍,然后遞給京兆尹,叫他畫押。
跟著季琛進來的師爺拼命拽著京兆尹的衣袖,終于讓他回神。京兆尹這才意識到季琛也來了,匆匆行禮,背后冷汗又出來了,陛下,可這人還暈著。
季問剛剛是醒過來了,又被尤涵扎暈了。
季琛掃了地上的人一眼,道:暈了影響他畫押?
京兆尹頓時明白了,叫了人按住他的手,拿了紅印,用他的手指在上面一按,然后在畫押的紙上用力按了一下,確保手印清晰。
白琦將畫押的紙接過,抬頭看向季琛,那我去處理?
好。季琛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饒有興致看著尤涵給季問扎針,給他祛毒。
沒用多久,尤涵就提筆寫出一份藥方,隨手遞給一個小廝,叫他去抓藥熬藥,在藥端來后,再度把季問扎醒,把藥給他灌進去。
這段時間,季琛就在和京兆尹聊天,從京都有幾條街幾個村,到京都整體的治安情況,再到每個村子多少人。
京兆尹滿頭大汗,絞盡腦汁回想著這些內容,他無比慶幸這段時間自己并沒有偷懶,甚至還格外勤奮處理公務,所以對這些還算清楚。
問到最后,季琛點了點頭,覺得好歹京兆尹不算是吃白飯的,問道:你叫什么?
京兆尹瞬間精神了,臣姓章,單字炆。
能被皇帝知道名字,這可是了不得的進步。
等尤涵忙完,季琛干脆叫了馬車,所有人一同回宮,就連季問,也先帶回去,慢慢審問。
京兆尹歡天喜地送他們離開,這些人能走自然是最好的,要是留下了那才是棘手,一旦他處理得不夠完美,就得罪了許多人。
皇宮里,季琛才剛坐下沒多久,就聽見季培求見。
季琛聽見名字的時候還愣了一下,這才想起來,這是他那個被逐出皇宮送到皇覺寺的弟弟。
季琛道:讓他進來。
辛太監聞弦歌知雅意,叫人送來了果盤點心若干,還取來了一壺甜汁,畢竟季培身體不好,不能飲酒也不適合喝茶。
季琛和他打了個招呼,你身體可曾好些了?
說來慚愧,將人救回來之后,他只是吩咐了太醫院對他好好診脈,叫辛太監派人伺候他,除此以外,也就去看過一兩次。
季培要行禮,季琛見他還坐著輪椅,有些起不來,連忙攔了,我本也不在意這些,你隨意就好。
季培聞言,淺淺一笑,笑容也有些內斂,多謝陛下。
季琛不自覺將季韶和季培比較一番,比起季韶如今的自信和鎮定,一舉一動格外鎮定,季培明顯就更加像小可憐了。
季琛試探著道: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叫皇兄,叫二哥也可以。
季培小聲道:皇兄。
見季琛點頭,他才真的松了一口氣。
兩人一路閑聊,季琛見季培不太敢開口,就自己找話題,從天南海北一路閑聊,最后說到了自己的鴿子,說給它喂食越來越難,它越來越挑,如今它還天天不知道在哪玩,不到晚上不回來。
季培的聲音有些小,它在我那里,最近天天過來。
季琛有些驚訝,這鴿子平日里最為敏感,又不好哄,平日里也就愛和他撒嬌,就連白琦欺負它,它都要記仇好幾天。
季培解釋道:我給它做了幾個小玩具,它比較喜歡,所以天天來纏著我,我便按照它的想法給它改良了一下
而且,季培也想著回報季琛一二,但是皇帝富有四海,他又身無分文,只能花上一些時間精力來給鴿子做玩具。
要不給我瞧一瞧?季琛玩笑道:看來是個好東西,不然它也不至于愛上。
季培也點頭答應,道:好,到時候就給皇兄送過來。
正在兩人說話的時候,季問終于醒了過來,他幽幽睜開眼,只覺身體格外疼痛,內腑倒是輕松了不少,原本的火燎狀灼痛也消失了。
他被扔在角落的地板上,兩個侍衛虎視眈眈看著他,不允許他走動。
季培聽到動靜,默默看了他一眼,又冷漠轉會目光。
季琛瞧了他一眼,倒是來了興致,玩笑道:之前不是說你是朕的皇叔?太子季瀚還是你的侄兒?
他把季問給留下,也是想知道,這些人腦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季問臉色慘白,爬起來磕頭,終于不敢再給自己冠上這樣的名頭,陛下,是我的錯,我也是為了國家,為了皇室,這才導致大錯,求您繞我一次。
季琛諷刺道:為了國家啊?這么大公無私,那我是不是應該給你立個碑再蓋座廟,天天給你上香祈福?
季培雖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但也猜到了這人定是有錯的,回答道:既然是越國人,那自然應該為國家做事,畢竟過去你也受了國家庇佑,不應當以此為自己邀功。皇兄乃圣明君王,你的功勞他自然記得。何況你既然犯了錯,那便是錯,更不該以此抵賴。
季琛頓時看向季培,這話實在是無比順耳。
季問顧不得自己的體面,只是在那里抹眼淚,陛下,我等也是無可奈何,宗室日子實在是辛苦,我等也難以維持體面的生活,我這才出外謀生,因此遇到了外人,受人蒙騙。
這是怪陛下沒有加恩?
季培皺眉,皇兄自登基以來,未曾加過賦稅,對待宗室也一如常例,并未對宗室有過任何處分,還賞賜過一次。就連我,也得了三千里白銀、兩個皇莊。若不是皇兄對下一貫關懷,我們哪能有這樣的日子過?
季琛不得不感慨,不管季培是因為什么說出這些話,但至少比起宗室的人,季培明顯更知道感恩,不至于還因此對他無比怨懟。
季問看了眼季培,總感覺自己又做錯了事,可他自出生以來便過著穿金帶玉的生活,如今生活不濟,連丫環小廝都發賣了一批,這才勉強過著日子。
季問小聲道:連我隔房的堂兄都說,日子這么艱難,實在是有些委屈。畢竟先帝在的時候,每次賞賜絕對不止有這么一點。
季琛聽完了他們的對話,認真道:你放心,你的堂兄馬上就來陪你了。
按照時間,他派去宜錦谷的人應該早就到了,該抄家的也抄完了,該抓的都抓完了,甚至差不多也要回來了。
季問頓時傻眼,不,陛下,陛下,這是我一個人的錯,和我家里人沒關系,我們的日子已經比那些平民百姓和低級官員好多了,沒有日子不好過,這都是我瞎說的
早這樣不就好了?
季琛想,他又不是什么惡人,也沒對這些宗室怎么樣,偏偏這人一副他對不起世人對不起天下百姓的模樣,大義凜然要除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