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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稀稀落落地飄著雪,岑稚系好圍巾,拎著頭盔正要給謝逢周發消息,余光里有輛賓利停在她不遠處。
車牌號很熟悉,岑稚裝作沒看見, 車門打開,有人下來了。
那人個高腿長, 幾步走到她跟前。她沒抬頭, 也沒了發消息的心思,準備戴上頭盔先去餐廳。
頭盔另一側被人捏住, 嗓音有些沙啞:“……能聊聊嗎?”
岑稚還記得那天鉆戒和強吻的事情, 有點抗拒地想把頭盔拽回來, 指尖不小心碰到程凇手腕,溫度很燙。
她抬起頭看他,發現他唇瓣干澀蒼白,顴骨也透著不正常的潮紅。
這種狀態岑稚很清楚,皺起眉,沒有接程凇的話,轉頭問主駕上的賈函:“他發燒了,你怎么不帶他去醫院?”
賈函有苦不敢言,對岑稚搖搖頭。
岑稚抽了下頭盔,被抽動,幾不可聞地嘆一口氣:“你想聊什么,就在這說吧。說完讓賈函帶你去醫院。”
程凇默了下,低聲問:“你呢?”
岑稚明白他什么意思,淡淡道:“我還有約。”
程凇不動也不說話了。
一看上去就知道他昨晚沒睡好,他皮膚白,眼下的青灰就很明顯。眼里還有淡淡的血絲,固執地盯著她。
岑稚覺得他以前根本沒有這樣難纏,從來都是別人纏著他。
正是下班的點,人流量大,公司進進出出的人都要往這邊瞟一眼。
岑稚想起昨天在樓梯間,她想說卻沒有機會說出來的話,沉默片刻,低頭看了眼時間,離八點還有一個小時。
“走吧。”她掰開他的手指,把頭盔戴上,平靜道,“我跟你一起去。”
賈函等程凇上車,重新啟動車子,一路被車內沉默氛圍壓得不敢開口。
呼吸都小心翼翼。
不經意瞥了眼后視鏡,發現自家老板的目光一直盯著窗外。
岑稚的小電驢跟在后面。
賈函見狀不由得心情復雜。
早知現在。
當初何必呢。
–
到了市醫院,賈函幫忙掛號繳費,做了幾項基礎檢查,岑稚坐在輸液室里,看著護士給程凇扎上針。
護士走后,輸液室就只剩他們兩個,岑稚把門關上,轉過身時,注意到程凇的視線一直默不作聲地跟著她。
他平時神色冷漠寡淡,很少能讓人猜出情緒,現在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原因,眼神有點空茫茫的,很干凈。
岑稚和他對視幾秒,坐回他旁邊的位置:“你很少生病的,沒必要這樣折騰自己,就算你不來找我,我也會去找你。”
空調機嗡嗡運作的聲音有點嘈雜,程凇聽見她輕輕慢慢的聲音。
“你昨天說是不是因為那封情書,你可以寫一份給我。當時在青城山,你把情書遞給我時是沒拆封的,我以為你不知道里面裝著什么,現在看來,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喜歡你,可你一直都逃避,不愿意面對我的喜歡。”
岑稚望進他琥珀色的眼睛里,“你總說把我當妹妹,你敢承認你對我沒有一點兄妹之外的感情嗎?程凇,我不是傻子,你對我的好到底是哪種好,我能感覺出來的,所以我才會抱著再等等的幻想跟在你后面那么多年。”
她頓了下,“……可是那又怎么樣呢?”
“不管我等多久,你還是不會回頭,陪在你身邊的人換了一個又一個,我一旦有想離開的念頭,你就會把我往外推得更開,你不就是想賭我會不會回來找你,是不是還喜歡你嗎?”
“程凇,你不懂得怎么喜歡別人,我可以教你,你找不到感情里的安全感,我可以給你,但你不能總是用‘把人遠遠推開,看ta會不會回來找你’這種垃圾方式去鑒別喜歡啊。”
這些話在岑稚心里藏了很久,她誰也沒有告訴過,她以為她會守著它們直到爛進土里。但現在一口氣說出來,她發現自己比任何時候都要平靜。
甚至還能對程凇笑一下,“就好比你用摔杯子來檢驗杯子是否結實。”
“你想過杯子會碎嗎?”
“……”
程凇愣住了。
有那么一瞬間,好像全部堆積在角落里心思都被看穿。
他不知道岑稚什么時候知道的,她總是一副安靜乖巧的樣子,卻把所有事情看得透徹無比。
她都明白。
只是她沒有說。
他一直以為自己偽裝的很好,就像裴芹和程越江,私底下各玩各的,那么糜亂,各種包養,在媒體面前仍舊一副模范夫妻恩愛不疑的樣子,他把他們的虛偽和演技學了個十成十。
他在他們那里從來沒有除了物質補償外的任何東西,也不善于處理柔軟的情感,習慣于用冷漠的殼子把自己包裹起來。就像竹錦去世,他明明那么難過,靈堂里卻一滴眼淚也流不出來,過了這么些年總是會夢見她。
一起長大的領養的妹妹是他殼子里唯一的軟肋,他不愿意被人發現,所以藏得更深,表現得更不在意。
他心里空著很多情感的缺口,不知道怎么去愛一個人,所以在高一上學期快要結束的那年,他第一次在客廳撞見裴芹和陌生男人糾纏,感到惡心又反胃,他逃了出去,第一件事就是給岑稚發消息,讓她不要那么早回家,這么骯臟的一面,不愿意讓她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