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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也并不期待費修遠的回答, 自顧自道:不過今天也由不得費總了, 你的話作不作數都沒關系,我們之間的合約到今天為止。
費修遠眼底的怒火在熊熊燃燒, 眼前這張熟悉的臉變得尤為陌生, 這不是那只怯懦的金絲雀該有的自信和囂張。
一旁訓練新人的蘇志晨走過來,怒指無憂:你把公司當什么了!想來就來,想解約就解約
這位先生,請停止你憤怒且無效的指責, 我們今天按照合同法來終止合約。無憂身旁的男人站出來, 打斷了蘇志晨的斥責。
蘇志晨的臉色難看至極。
男人卻沒給他還嘴的機會, 又立馬看向費修遠:費總, 您好!我是無憂先生的代理律師陸項淮,關于無憂與貴公司解約的事, 由我代無憂先生與貴方詳談。
眼前這個男人, 費修遠并不陌生,江城大名鼎鼎的律師陸項淮,號稱打遍天下官司從不失手,不過費修遠沒有和他正式打過交道。
幾年前費家曾卷入一起壟斷案, 當時費建忠想請陸項淮出手幫忙,價格隨便對方開。但陸項淮沒有接,費家也因反壟斷法被罰數億。
巨額罰款還算不上最糟糕的,被判壟斷后關停的業務板塊、受損的企業形象、甚至還波及到正常的業務往來,這些種種影響,曾讓費家一度陷入困局。
好在最后費家挺過來了。
今天,這個律師界最難請的陸項淮,竟然會為一個小小的十八線糊咖跑腿,費修遠忽然有種他爸當年瞎了眼的錯覺。
如果不是陸項淮浪得虛名,那就是無憂的手段太高明。
費修遠冷著臉,視線在無憂和陸項淮之間逡巡一圈,最后又落在無憂臉上,很好!那我們就來談談。他幾近咬牙切齒,神情倨傲地問道:解約費湊齊了?
無憂雙手合十,我信佛,佛家人不打誑語,不像費總,總是反復無常。
竟然還學會陰陽怪氣地損人。
好得很!
相識這么幾年,他還從來不知這人信佛!
費修遠忍著一肚子火,帶他們去辦公室。
無憂拿出一千五百萬的支票,費修遠只覺得那薄薄的紙抽在了他臉上,而且還抽得賊疼。
費修遠薄情道:合同上的解約金是1500萬沒錯,但是我們還有一筆賬沒清算,你前段時間私接了一個廣告
費總果然是商人本色,連這小小的幾千塊也不放過。行,那就把我拍廣告所得的這幾千塊也算進去,就當我給費總的小費。無憂道。
費修遠一聽就覺不對勁,給他的小費?這只被他包養過的金絲雀把他當成了什么?!
接著他又聽無憂嘲弄般地調侃:幸而我把之前的費用開銷全都悉數還清,不然現在費總要我還錢,我還真不一定能湊足。
歐曼蓮成植物人后,前前后后的手術和治療費用差不多花了五六十萬。無憂手上除了那1500萬的解約費,只剩一兩萬在手上,這位劇本中的霸總太小家子氣了,連幾千的廣告費也要和他討要。
被當眾說成這種錙銖必較的人,費修遠氣得臉色鐵青,無憂太能挑釁他的怒火了。
之前出錢幫歐曼蓮治病,不過是看無憂長得像蘇文彥,能在自己需要時慰藉他對蘇文彥的念想,而且幾十萬對費修遠來說,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再看眼前的無憂,費修遠完全找不出他有哪一點像蘇文彥,自己當初真是瞎了眼。
無憂并不在意費修遠的想法和情緒,他找出當初拍涂料廣告的收款憑證,給費修遠過目。
費修遠只覺得可笑至極,無憂竟然墮落到幾千塊的垃圾廣告都拍。
看他那么落魄,費修遠才總算得到一絲絲滿足。
蘇志晨拿來解約合同的模板,陸項淮這時才開口:小憂,支票你先收好。我看費總也是個在賬目方面算得清晰仔細的人,今天這個解約合同,我們當然也該算清楚,省得以后想起又鬧不愉快。費總您說是吧?
陸項淮是個笑面虎,但費修遠總覺得他笑里藏刀。說什么賬目清晰仔細,不就是內涵他斤斤計較?
費修遠臉色沒好到哪里去,但看在對方的名氣和社會地位上,費修遠倒也不至于和他對罵,只冷著臉說:是該好好算清楚。
陸項淮道:無憂在貴公司工作期間兢兢業業,也很服從公司的安排,但貴公司兩個月前突然撤掉無憂所有工作,并且停掉了工資社保等,是貴公司違約在先。根據勞動法規定,用人單位未按時支付工資,勞動者可以單方面解除合約。
無憂耍大牌沒來公司報到,還想拿工資,想得到挺美!蘇志晨立馬反駁。
陸項淮有條不紊道:你們克扣藝人工資和取消行程安排在先,無憂不僅有權單方面解除合約,還有權追責你們拖欠工資的行為。
我的公司雖然小,但從沒克扣過藝人的薪水,還請陸先生別給我們亂潑臟水。費修遠理直氣壯。
是嗎?陸項淮道,那無憂上半年拍的《青春戀曲》作為男二番,拍攝時長歷時三個月,為什么到手片酬只有二十萬?是否公司在利益分配上存在大量剝削?
費修遠皺眉,看向一旁的蘇志晨。
蘇志晨一陣心虛,不過面上還是強作鎮定,合同他當初也看過,到賬他也沒提出異議,現在都過了這么久才來扯皮,是什么意思?難不成公司還要吃你的片酬?
是不是貴公司吃了無憂的片酬,把當初的合同拿出來對照一看不就清楚?以無憂先生的名氣和市場價格的標準,15萬一本二番劇實在太低了,不排除有人在合同上動手腳吃回扣的可能
好笑!誰會吃他那點回扣?蘇志晨嘲諷道。
陸項淮一笑:蘇先生不必忙著否定,我也是提出自己的疑惑。蘇先生作為業內人,難道不覺得這個片酬有問題?那你這個經紀人的業務能力實在有待商榷。
蘇志晨是遠文的金牌經紀人,被這樣質疑,心中確實很不爽。偏偏無憂之前就是他手下的藝人,他現在進退為難,連反駁也沒底氣。
阿彌陀佛,也可能不是人吃的,畢竟這不像是人能做出來的事。無憂看著蘇志晨,幽幽插了句嘴。
蘇志晨感覺自己被冒犯到了,你在陰陽怪氣什么?
誒,晨哥何必動怒?我又沒說是你,我只是說吃回扣的不是人。無憂悠然道。
蘇志晨只得閉了嘴。
費修遠看著眼前的無憂,忽然發現他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這個人,這不是他認識的無憂。他認識的無憂怯懦怕事,即使被欺負了也不會還嘴,可眼前這人眼里有光,而且鋒芒畢露,即使面對他和蘇志晨,也沒一絲退讓。
費修遠說不出自己現在是什么心情,憤怒而又復雜,他感覺自己像被騙了,無憂看他的眼神沒有一絲留戀和愛意。
興許是他找到了新的金主。
但自己在他心中又算什么?以前那些轟轟烈烈的愛意全都是騙人的,短暫得仿佛從未存在過。
他不喜歡無憂是一回事,但是被無憂騙被無憂耍又是另外一回事。
費修遠冷笑道:陸先生怕是沒弄清楚先后關系。是無優先沒到公司上班打卡,也沒有請假,違反公司的規章制度,依照公司的規章制度,公司可以克扣工資。
無憂剛穿越過來,對這個世界的規則還沒摸透,原主在法律方面也差不多是一個法盲,所以現在才給了費修遠有機可乘。
至于私吞無憂片酬這事,看樣子應是蘇志晨干的,取證估計需要花點時間,最好的辦法還是和費修遠達成和解。
陸項淮略一思索道:費總,這場解約貴方要付主要責任,不過我看這么爭論下去,我們很難達到共識。我想和費總單獨聊聊,爭取把雙方利益最大化,您看這樣行不?
費修遠沒見識過陸項淮的能力,不過陸項淮在江城商政圈都有非常龐大的人脈網,得罪這樣的人對他沒好處,便點點頭,示意蘇志晨和秘書出去。
陸項淮也請無憂去外面等他。